第31章 失控的一夜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秋微凉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拂在她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清醒,却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主宴会厅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隱约还能听到音乐。
  而她却像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仓皇逃离出来。
  她完成了任务,不是吗?
  魏子羡成功露面了十分钟,甚至表现得比预期中还要稳定。
  魏砚秋应该会满意,那份丰厚的奖金和未来的保障似乎触手可及。
  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反而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泥沼?
  “是因为那个吻……”
  她低声自语,手指抚过自己的嘴唇。
  “不,不是吻,是……接触。只是接触。”
  她试图说服自己,可脸颊又不爭气地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主楼的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家宴在边枝枝带著魏子羡离场后,又持续了约一个小时才结束。
  最后一批客人是几位在家族中颇有分量的叔公,魏砚秋亲自將他们送到宅邸门口,看著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深处,才转身回屋。
  她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消失殆尽。
  挥退了所有候在门口的佣人,她独自一人穿过大厅,沿著旋转楼梯走上二楼。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迴响,在寂静的宅邸里显得格外孤寂。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合拢。
  她走到书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向靠墙的酒柜。
  玻璃柜门被拉开,她取出一瓶威士忌,拔掉瓶塞的动作有些粗鲁,液体被倒入水晶杯中。
  她没有加冰,就这样端著酒杯走到窗前。
  窗外,庭院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下几盏地灯散发著光。
  夜色深沉如墨,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际线处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手中端著一杯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她晦暗不明的眼神。
  今天晚上的情形,通过她的亲眼所见和李管家的匯报,每一个细节都印在她脑海里。
  子羡的表现,老实说,比她预想中要好得多,甚至可以说是……超出了她的期望。
  他虽然紧张、僵硬,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她站在宴会厅中央,隔著人群都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过分用力的下頜线。
  但他没有失控,没有崩溃,没有像多年前那场生日宴一样,当著所有宾客的面打翻蛋糕,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坚持了下来,完成了那至关重要的十分钟。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足以暂时堵住那些旁系亲戚的嘴,稳固眼下因父母长期缺席而有些岌岌可危的局面,也让她在接下来的某些谈判中,多了几分底气。
  三叔公临走前拍著她的肩膀说“砚秋啊,你把子羡照顾得很好”。
  五叔公也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这些表面上的认可,是她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商业谈判、无数次在家族会议上据理力爭换来的喘息空间。
  而这一切,很大程度上要归功於那个叫边枝枝的疗愈师。
  她回想起边枝枝在整个过程中的表现。
  恰到好处地引导子羡入场,用身体巧妙隔开大部分令人不適的视线,低声在他耳边说著什么,始终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最后离场时,她反应迅速,理由得体,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猜疑。
  她確实有几分本事,能安抚住子羡那颗敏感的心。
  “边枝枝……”魏砚秋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今晚离场时,她看得清清楚楚,子羡几乎是下意识地紧靠著边枝枝,脚步虚浮,是倚著她的支撑才顺利离开。
  那种全身心的依赖,让魏砚秋在鬆了口气的同时,心底也悄然升起一丝顾虑。
  她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子羡从未对任何人表现出这样的依赖,包括她这个姐姐。
  这依赖是好事,说明疗愈有效,连接建立。
  但……这依赖是否太深了?
  深到可能影响判断,深到可能成为新的弱点?
  她將空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无论如何,今晚的结果是好的。
  边枝枝功不可没。
  该给的奖励,一分都不能少,这是她魏砚秋做事的规矩,也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李管家。”她按下內线电话。
  “大小姐。”李管家的声音立刻传来,显然一直在待命。
  “明天,以我的名义,给边小姐送一份谢礼过去。”
  她又补充道,“丰厚一些。包括银行那边承诺的奖金,一併送去。”
  “是,大小姐。”李管家恭敬应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魏砚秋沉默了几秒。
  “另外,从明天开始,活动室门口的监控,我要实时能看到。不需要录音,只要画面。”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停顿,但李管家很快接回来。
  “明白。我会安排技术部门调整权限。”
  “去吧。”
  魏砚秋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奖励要给,但警惕也不能放鬆。
  她需要边枝枝继续帮助子羡,让他能逐步適应外界,能在必要的场合露面,能堵住那些虎视眈眈的嘴。
  但她不能让边枝枝过於深入,不能让她成为子羡世界里不可替代的存在,不能让她影响到一些更根本的东西。
  这个度,需要她来把握。
  给予甜头的同时,也要適时地敲打,让她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和界限。
  这一夜,边枝枝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
  身下柔软的被褥仿佛长满了刺,怎么躺都不舒服。
  一闭上眼,那个短暂的触碰,像魔咒一样,在她闭上眼时便重现,带来一阵阵心悸和面红耳赤。
  更糟糕的是,在黑暗的掩护下,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甚至能回忆起更多细节。
  唇上的记忆愈发鲜明。
  鲜明到让她不得不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中无声地尖叫。
  凌晨三点,她终於放弃入睡,起身打开檯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她心头的混乱。
  她拿出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拿起笔,试图用文字理清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