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项目对接人:魏子羡
  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进去,看著“小树洞”帮助的孩子从最初的几个,到几十个,上百个。
  看著那些紧闭的心扉因为一幅画、一堆沙盘、一次安全的倾诉而悄然打开。
  成就感是真实的,支撑著她度过许多个独自一人的长夜。
  人前越亮,人后越静。
  父亲边文柏手术后声带恢復良好,虽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讲课,但日常交流已无大碍,甚至被社区老年大学返聘去教书法,精神头很足。
  母亲林素心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家是温暖的港湾,父母对她极好。
  好到连催婚,都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枝枝啊,今天楼下王阿姨问我,说你女儿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追吧?”
  林素心一边剥著橘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说我女儿忙事业呢,不急。”
  边文柏在旁边看著报纸,闻言抬眼看了看女儿,又垂下眼,没说话。
  他比妻子更敏锐,能察觉到女儿平静表面下的某些东西。
  边枝枝正帮母亲整理晒好的衣物,闻言手指顿了顿,隨即自然地接过话头:“妈,我现在真的挺好的。
  工作室刚上了轨道,好多事情要忙。你和爸身体好,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別的,顺其自然吧。”
  林素心把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嘆了口气,终究没再往下说:“你开心最重要。就是……一个人,有时候会不会太孤单?”
  边枝枝咀嚼著酸甜的橘瓣,笑了笑,没答。
  孤单吗?
  或许吧。
  不是没有人试图靠近她,只是她总是忍不住拿其他人和心里那个无法说出口的人做比较。
  合作方里有位留洋回来的建筑师,叫陈屿,条件样貌都出眾,通过苏晚认识后,很认真地追求了她大半年。
  苏晚私下劝:“枝枝,陈屿人是真的好,你也该往前看了。”
  边枝枝沉默了很久,摇摇头:“晚晚,我知道他好。可我心里……好像没力气了。”
  她並非刻意比较,所有关於温度的感知,似乎都定格在了过去,定格在了那个名字上。
  后来者的任何暖意,都显得隔靴搔痒,无法真正触及內核。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风景秀美却拒绝所有船只永久停靠的岛屿。
  白天,她是“边老师”、“边负责人”,专业、可靠、充满同理心。
  偶尔深夜处理工作时,她会不自觉地打开瀏览器,指尖在搜索框停顿,然后快速关掉。
  她不让自己搜索那个名字,却总控制不住地扫过任何与“盛安市”或“恆远集团”相关的新闻標题。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个名字像彻底蒸发了一样。
  她说不清是鬆了口气,还是……別的什么。
  仿佛生活里最浓烈的那部分被抽走后,剩下的无论多安稳,都显得有些单薄。
  只有一次,她在某篇极其专业的行业分析报告末尾的致谢名单里,瞥见了一个缩写“w.z.x.”。
  心臟怦怦直跳,盯著那三个字母看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眼睛发酸,才自嘲地关掉页面。
  缩写而已,巧合罢了。
  她以为,生活就会这样继续下去,沿著这条她用理智开闢出的轨道,一直向前。
  直到“国家级扶持项目”的喜讯传来。
  小树洞团队一片欢腾。
  入选国家级项目,意味著更多的资金、更广的平台、更权威的认可,能將他们的理念和模式推向全国,帮助无数个类似的孩子和家庭。
  这是团队奋斗多年的梦想。
  庆功宴上,大家举杯畅饮,畅想未来。
  边枝枝作为核心,被簇拥在中间,脸上带著由衷的笑容。
  她是真的高兴,为工作室,为伙伴们,也为那些未来可能因此受益的孩子。
  然而,当项目组的详细资料和合作方名单最终文件送到她手上时,边枝枝脸上血色褪尽。
  她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窗外是孩子们在院子里的嬉笑声,阳光明媚。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项目名称:“星光计划”,全国青少年心理艺术疗愈构建(试点)。
  核心执行方:延桐市小树洞艺术疗愈工作室
  深度参与及主要投资方:深渊科技
  项目对接人:魏子羡
  会议室里的欢呼声、討论声,忽然变得很远,像隔著厚玻璃传来。
  “……太棒了!居然是深渊科技!我看过报导,他们在ai和沉浸式技术领域是绝对的头部!”
  “有他们的技术和资源支持,我们设想的那个虚擬疗愈花园项目一定能做成!”
  “枝枝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好差。”
  助理小鹿关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边枝枝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呼吸急促,胸口发闷。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乾涩。
  “没……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加上突然这么好消息,有点……太激动了。”
  她藉口要去洗手间,几乎是仓皇地逃离了办公室。
  在无人的隔间里,她才允许自己发抖。
  是他。
  真的是他。
  不是巧合,不是重名。
  “深渊科技”……原来这就是他三年蜕变的结果。
  而项目对接人:魏子羡。
  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背后意味著什么,她几乎不敢深想。
  第一个念头是:退出。
  立刻、马上退出这个项目。
  哪怕赔钱、哪怕失信、哪怕让所有人失望。
  但这个念头只存活了几秒。
  这是国家级项目,签约在即,各方瞩目。
  她作为核心执行方临时退出,不仅仅是违约,更是把团队多年的心血,把那些等著帮助的孩子一起推下悬崖。
  她不能这么做。
  这是阳谋。
  他算准了她不会逃,算准了她舍不下“小树洞”,舍不下那些责任。
  她掬起冷水扑在脸上,看著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深吸了几口气。
  不能乱。
  至少现在不能。
  所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她不能这么自私。
  为了个人的恐惧,毁掉这么多人共同努力的成果,毁掉一个可能惠及无数孩子的机会。
  她回到办公室,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甚至参与討论了下一步与投资方对接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