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嚇死敌人
  接下来的十几天,赵子义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那批“准教官”的思想塑造上。
  他讲解经义子集,但绝非照本宣科。
  而是精心挑选其中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仁者爱人”
  等蕴含民本思想的光辉论断,將它们与“人人生而平等”、“力量源於人民”等现代理念的精髓巧妙地结合起来。
  他的解读,往往与当下主流,尤其是世家大族所宣扬的经义大相逕庭。
  赵子义心中雪亮,世家垄断知识的终极武器,並非书籍本身,而是对经典的 “解释权” 。
  谁掌握了定义圣贤话语的权力,谁就掌握了思想的高地。
  他此刻所做的,正是在触碰这条最敏感的神经。
  也幸好这是在秦岭深处与绝对忠诚的核心子弟授课,若是在公开场合发表此等言论,足以在士林掀起一场地震。
  他深知,一旦將来他的理念传出,等待他的將是世家大儒无休无止的“辨经”挑战。
  若在辩论中压倒了对方,那隨之而来的恐怕就不是口水,而是真刀真枪的“意外”了。
  这一日,小桃匆匆找来,脸上带著兴奋:
  “郎君,铁研坊那边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您要的东西,有眉目了!”
  赵子义眼睛瞬间大亮,期待已久的时刻终於到了!
  他快步赶到铁研坊,入目的景象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
  工作檯上、武器架上,赫然陈列著一套完整的、闪烁著寒光的装备样品。
  更让他震惊的是,旁边还摆放著已经製作完成的复合弓和借力弩!
  尤其是那柄复合弓,其结构之精妙,完全超出了赵子义的预料。
  他分明记得自己画的只是基於简单槓桿和省力轮的粗略构想,因为他不会!
  但眼前这把弓,竟然採用了四弦四滑轮的复杂结构!
  弓身线条流畅,滑轮闪烁著金属光泽,透著一股超越时代的美感与力量感。
  许林看著赵子义那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得意与自豪。
  他走上前,如数家珍般地开始介绍:
  “小郎君,接下来就由某为您一一介绍。”
  “首先是这刀,”他拿起那柄寒光熠熠的横刀,
  “我们在您设计的复合结构基础上,对摺叠锻打的纹路和淬火回火的时机做了更精细的掌控,使得刀身的韧性与硬度均有提升。
  幅度不大,约一成左右。”
  一成?!
  赵子义心中惊呼,在已经堪称极品的刀上再提升一成,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这还叫“不多”?
  “然后是这槊头,”许林又指向那杆完整的马槊。
  赵子义这才注意到,槊头已经装在了槊杆之上,那槊杆黝黑髮亮,一看就知非同凡品。
  整杆马槊立起来,槊尖几乎要触到工坊的房梁!
  “我们调整了四道刃线的角度和內部的应力结构。
  在確保破甲能力和杀伤效果不减的前提下,成功减轻了约半成的重量。”许林解释道。
  赵子义都无言了。
  看著这杆长度接近一丈二(约合3.6米) 的恐怖长兵,头皮一阵发麻。
  他过去对马槊的想像大多来自於后世影视作品,那他妈都是骗人的,哪那么短!
  此刻亲眼见到实物,才深知其使用难度。
  挥舞这样一桿又长又重的武器在马上廝杀,需要何等的膂力和技巧?
  难怪史书上能用槊的名將个个都是传奇。
  “再然后是这弩,”许林拿起那把造型奇特的借力弩,
  “我们最终採用了这片『推片』作为上弦机关,利用腰腹和手臂的力量协同,通过这套连杆借力,即可轻鬆掛弦。
  以现在的力度,便是小郎君您,也能自行完成上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四弦复合弓上,语气中带著无比的推崇:
  “最后,便是小郎君您命名的这『复合弓』了。
  此弓设计了大小两组共四个滑轮,一组用於借力,一组用於省力,再配合这特製的四根弓弦。
  最终做到了开弓拉力大幅减弱,但箭矢初速和威力丝毫不逊於三石强弓!”
  “这弓……是哪位大师的手笔?”赵子义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许林笑呵呵地抚须,侧身引荐了身后一位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的少女:
  “此弓乃小女许婉设计。
  上次小郎君与我等论道,曾言『此物之型可否用在彼器之上』,老夫回来后与大家探討,小女便是由此得到启发。
  她联想到小郎君设计的那个双弦弩臂,大胆提出可否將『双臂双弦』的思路与滑轮结合,用於单体弓上,几经尝试,终成此四滑轮四弦弓。”
  那名为许婉的少女被父亲当眾夸讚,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羞涩地低下了头。
  臥槽!
  赵子义心中已是万马奔腾。这些古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自己一句用来转移话题的“理论”,他们居然真能举一反三,捣鼓出如此超越时代的產品!
  这联想能力和执行力,简直逆天!
  这是怎么联想到一起的?我不李姐!
  “许……许家姐姐!”赵子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真是太厉害了!
  你这般才智,堪比商之妇好,晋之荀灌,南朝冼夫人,北朝木兰啊!”
  他这一连串的盛讚,直接將许婉夸得直接变成了血红色。
  而周围眾人,包括许林在內,则是一脸茫然与敬佩:
  妇好、荀灌、冼夫人他们都略有耳闻,皆是史上留名的奇女子。
  可这“木兰”又是哪位巾幗英雄?
  小郎君果然博闻强识,非我等能及!
  介绍完武器,许林又指向那几件內甲。
  “这是丝绸软甲,以多层致密丝绸浸渍特製药液,中间夹入捣碎鞣製的羚牛筋膜,反覆压合而成。
  韧性极佳,寻常刀剑难以割开,五十步外可抵御寻常弓箭直射。”
  “这是钢丝內甲,”他拿起那件闪烁著金属幽光的锁子甲,
  “全仗小郎君那『水力绞盘拉丝』的天才构想!
  谁能想到,外界视若珍宝、难得一见的金属丝线,竟能在我等手中如此『量產』!
  此甲重约十斤,防御惊人,三十步外,等閒弓弩难伤。”
  “最后,便是这全套复合甲冑了。”许林的声音带著自豪,
  “內外甲复合,外覆精锻板甲。
  经测试,除却我们自家这新造的弩与复合弓可在三十步內构成威胁。
  外界其他弓弩,若无破甲重箭,绝难击穿!
  非特製破甲兵器,几无可能造成有效伤害。全重三十斤!”
  接著,他又展示了改良后的马鞍、马鐙,最后郑重拿起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马蹄铁:
  “小郎君,此物若献於朝廷,凭此活马无数、提升骑兵战力之功,一个爵位是跑不了的!
  朝廷每年因马蹄磨损、开裂而淘汰的战马,乃是一个天文数字!”
  赵子义对封爵没什么兴趣,他在想朝廷淘汰的战马能不能再利用。
  就算不能,那能不能搞几匹优质的战马回来当种马。
  他的思维再次跳跃:“许叔,依你看,那些只是因为马蹄受损而被淘汰的战马,装上这马蹄铁后,还能重新服役吗?”
  许林一怔,这神童的脑迴路就是不一样啊,他沉吟道:
  “若只是寻常磨损,或轻微裂伤,装上后应无大碍,甚至能比原先更耐用。
  但若伤及蹄骨,怕是……难了。”
  赵子义默默心算:丝绸软甲算五斤,钢丝內甲十斤,复合甲三十斤,主战刀、弓、箭、水壶等杂物再加个十斤……
  尼玛,这一身下来岂不是要五十五斤往上?
  我他妈到时候才十二岁,能扛著这身装备打仗?
  他猛地抬头,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问题:“你们说,我十二岁的时候,能长多高?”
  眾人:“???”
  不是,就说咱们转话题的时候能不能过度一下。
  你这弯转的我们直接找不到北了。
  还有,你这问的啥问题?
  这是我们一群整天跟木头金属打交道的人能回答的吗?
  莫老见无人应答,只好硬著头皮接话:
  “小郎君,此事……实在难有定论。
  有的少年十二岁已接近成人,有的却可能还没小郎君高。
  以小郎君如今的体格在同龄人中已属高大,想来十二岁时……必不会矮。”
  赵子义听得想翻白眼,这简直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他回想了一下便宜老爹赵天雄魁梧的身形和记忆中母亲高挑的模样,下定决心:“那就按五尺五寸(约1.65米) 的身量,先给我打造一套合身的!”
  眾人闻言,脸色更加怪异了。莫老忍不住问道:
  “小郎君,您这是……打算十二岁便出山吗?是否……为时过早?”
  你以为我想吗?
  我这不是要改变歷史,让大唐不留遗憾嘛。
  李二军事上的两大遗憾,一是没有活著的时候灭了高句丽,一就是渭水之盟了。
  那我不得把这个遗憾抹除?
  不然我狂堆防御作甚?
  但他无法明言,只是不容置疑地追问:
  “別管早晚,我只问,以此效率,四年之內,能否打造出四千套此等装备?”
  “四千套?!!”
  工坊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汝听,人言否?
  放眼天下,没有哪位將军能有一套这般装备!
  你张口就要四千套?
  四千个武装到牙齿的铁罐头衝出去,是准备怎么打?
  去把敌人嚇死吗?
  许林从震惊中回过神,苦笑道:
  “小郎君,非是我等不愿,实是力有未逮。
  就以眼下的人手,四年四千套,绝无可能。
  其他原料尚可设法,唯独这丝绸,若要四千套,所需之量堪称海量,恐怕……”
  “原料之事我来解决!”
  赵子义打断他,
  “你们只需告诉我,要多少人,才能在四年內造出四千套!
  还有,我那杆马槊,槊杆长度不得超过九尺(约2.7米)!”
  许林凝神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数字:
  “若想如期完成,至少需要六百名熟练工匠!”
  赵子义一听,差点骂娘。
  六百名熟练工匠?他去哪里变出来?
  但他眼珠一转,想到了现代工业的法宝:
  “如果……我没有六百名熟练工匠,但我可以提供一千两百人!
  他们不必精通全部工艺,每个人只学习流水线上某一个环节的技术。
  比如有的专门锻打甲片,有的专门钻孔,有的专门编织內甲……如此,能否做到?”
  许林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妙啊!此法大善!
  我等之前拘泥於传统,总觉匠人需通晓整套流程方算出师。
  若依小郎君此法,每人只专精一艺,上手极快,效率何止倍增!
  完全可行!小郎君真乃大才!”
  一条依託於流水线分工和標准化生產的军工扩產之路。
  在赵子义超越时代的思维与墨家精湛技艺的结合下,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