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仙子的修行!
  这声音如鶯啼燕语,酥软之中又带著清冷,钻入耳中,直叫人骨头都要轻上三分。
  陈墨闻言,也不答话,就这么大剌剌地走进去。
  隨手又將房门关上,落了门栓。
  且说婚房之內,金玉为堂,珠翠为室,端的富贵逼人。
  帐上是鸳鸯戏水的刺绣,床边是並蒂莲开的熏炉。
  黄花梨木八仙桌案上,除了些许桂圆、莲子之类的喜果,还端端正正地摆著一柄喜秤。
  凤冠霞帔的新嫁娘,正俏生生地端坐那龙凤喜床上。
  陈墨踱步走到桌前,拿起那柄喜秤,在手中掂了掂。
  他也不急,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到床沿,只將喜秤轻轻探出,挑起喜鹊盖头一角。
  隨著红绸掀起,但见她:
  眉如翠羽,肌似羊脂。
  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
  媚態天成,与寻常待嫁女儿的青涩截然不同。
  就如同一坛被埋在地下数十年的女儿红,光是闻著味儿,就足以让人醺醺然醉了。
  是曰:味儿真足。
  此女正是寧夕瑶。
  “嗯……”
  她本以为是新郎杨云舟归来,心中虽无半分情意,但戏要做足。
  只见她双颊飞红,贝齿轻咬下唇,装作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將头微微偏向一侧,不敢与来人对视。
  心中却是一片清明,暗自念叨:
  我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七情六慾皆为虚妄。
  今番为了宗门大计,委身於这杨云舟,便只当是一场“修行”,一次炼心罢了。
  渡过去,道心便能再上一层楼。
  皮囊而已,何足道哉?
  这般想著,心中那点涟漪便也平復下去。
  她宽慰好自己,这才缓缓抬起那双吊梢狐眼,准备应付一下自己的“夫君”。
  可这一眼望去,却让她整个人都愣神住了。
  眼前之人,哪里是那个一派正气凛然的杨云舟,竟是一个鶉衣百结的乞丐!
  寧夕瑶虽惊不乱,红唇轻启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杨郎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暗中运转功力,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要叫他血溅当场。
  这杨府的护卫虽说都是些饭桶,但她自己却是个实打实的高手。
  “杨郎?”陈墨见她这般反应,隨手將喜秤搁在床头。
  “他呀,许是喝多了酒,正在门外头睡大觉呢!”
  “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莫管那等煞风景的閒人,你我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你找死!”
  寧夕瑶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
  只见她身形一晃,五指成爪,直取陈墨的咽喉,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铁石也要被抓出五个窟窿来。
  陈墨却似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仰,避开了这一击。
  他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哎呦!娘子好大的火气!
  “莫不是嫌为夫来得晚了,心生怨懟?可莫要这般心急嘛。”
  他嘴上说著荤话,脚底下却不閒著。
  一个懒驴打滚,便躲到了桌子另一头,与寧夕瑶遥遥相对。
  寧夕瑶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眼前这乞丐看似邋遢,身手却异常灵活,绝非寻常之辈,莫不是丐帮中人?
  她停下攻势,死死地盯著陈墨,冷声道:
  “你到底是谁?来杨家有何目的?”
  “若不从实招来,今日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墨见她终於肯好好说话了,便也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也不回答寧夕瑶的问题,反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寧小姐……哦不,或许我该称呼你为,寧圣女?”
  “你说,若是那帮子名门正派,知道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杨云舟,娶的竟是那幽冥教的魔教妖女,你说,这事儿该有多热闹?”
  此言一出,寧夕瑶心头陡时又惊又怕。
  惊的是,此人如何能將自己的底细摸得个一清二楚,仿佛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怕的是,此事一旦泄露出去,莫说光復圣教的大计要化为泡影。
  便是自己,也要落得个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只见陈墨这廝,却浑似没瞧见她那杀人似的目光。
  他施施然地又用那赤金合卺杯斟了杯酒,慢条斯理地说道:
  “寧圣女啊寧圣女,『臥薪尝胆,以身饲虎』,说来倒也是一步好棋。”
  “先是借著寧家的身份,攀上杨家这棵大树。”
  “再用你这如花似玉的身子,迷住杨云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
  “待到日后正邪大战起时,你便在正道的背后,狠狠地捅上那么一刀。”
  “里应外合,大事可成!嘖嘖,好计策,当真是好计策!”
  他每说一句,便呷一口酒,悠閒得好似在自家后院里说书。
  可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寧夕瑶的心尖子上。
  “到时候,魔教得了天下,你寧圣女便是头一號的功臣。”
  “说不得,那魔教教主的大位,也要换你来坐上一坐。”
  “我说的,可有错漏之有啊?”
  待陈墨说完,寧夕瑶那张娇媚脸蛋儿上,已是血色尽褪。
  “你究竟是谁?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她已惊得是魂飞魄散,凤冠珠翠一阵乱响。
  自己的全盘计划,竟是被他知道得分毫不差!
  “只是……”
  陈墨笑而不答,话锋一转。
  “你千算万算,怕是没算到,会有我这么个程咬金,半道里杀出来吧?”
  他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寧圣女,你也不想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一切,到头来都变成一场空吧?”
  这话,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寧夕瑶是个聪明人,一瞬间便明白眼前这乞丐的弦外之音。
  只要有的谈,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想通了这一层,她的心反倒渐渐平復下来。
  她强撑著坐下身子,一双凤目迎上陈墨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只要你能为我守住这个秘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说到最后,她咬了咬下唇,媚眼如丝,话锋一转。
  “若是你图的是我这副身子,也……也未尝不可。”
  “虽算不得什么金枝玉叶,却也还是完璧之身……想来,也足以让你快活一阵子了。”
  她缓缓地抬起手,那纤纤玉指,竟开始解自己衣襟上的盘扣。
  只见喜服之下鼓鼓囊囊,好似揣著两个寻常男儿头那般大小的消暑寒瓜儿,几欲裂帛而出。
  有道是“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在她看来,这世间之人,所求无非財、色、权、名四字而已。
  眼前这乞丐,想来也不例外。
  再说这贞洁与圣教大计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稳住此人,保住秘密,些许屈辱,便也认了。
  哪知陈墨听了她这话,却只是摇了摇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方才慢悠悠地说道:
  “富贵於我如浮云。”
  “至於圣女你的身子嘛,虽然是天下一等一的妙物……”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那丰腴诱人的曲线上溜了一圈。
  “但我今日来,乃是为了求仙了道,行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大道,岂能为这区区女色所惑?”
  陈墨见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言,伸手指向门外,一字一顿地说道:
  “替——我——杀——一——个——人。”
  “谁?”
  寧夕瑶闻言,心头又是一凛。
  她正要开口细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虚浮脚步。
  紧接著,一个男子声音响起:
  “夕瑶……你……可还好?”
  “说来也怪,我方才在院中赏月,不知怎地,竟觉头脑一昏,便睡了过去。”
  “误了吉时,真是该死。”
  寧夕瑶立刻明白眼前这乞丐意思,只觉一股寒气直衝脑门。
  他要杀的那个人,不是別人,正是门外这位自己的新郎官!
  何其毒也!何其狠也!
  好一招借刀杀人!
  门外的杨云舟,还在不明所以地继续敲著门,口中唤著她的名字:
  “夕瑶?你在里面吗?快快开门啊!”
  陈墨却对门外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著寧夕瑶。
  他甚至还对著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寧夕瑶天人交战,念头急转。
  杀了杨云舟,届时杨家震怒,正道追查。
  她之前所有布局都將化为泡影,甚至会引火烧身。
  可若是不杀……
  此人既然敢如此行事,必然有所倚仗。
  更何况,还有把柄握在他手里,一旦鱼死网破,自己和整个幽冥教都將万劫不復!
  寧夕瑶的目光在门扉和陈墨的脸上来回移动,眼神变幻不定。
  两害相权取其轻。
  走得通的路似乎独独只有一条!
  正是:
  玉秤初挑媚骨香,鶉衣乍破合欢堂。
  从今孽海栽莲处,天命由人不由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