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个最好的姐姐
  夕阳落下来,被厚重的云层遮掩了一些,巷子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果皮味,和潮湿的霉味。
  这里是学校监控的死角,也是所谓的江湖边缘。
  苏唐走在最后面,书包带子勒紧了肩膀。
  他每走一步,都要往前面看一眼。
  三道身影格格不入的出现在这条破败的小巷里。
  像是三朵开在垃圾堆上的名贵花卉。
  艾嫻走在最前面,黑色的风衣衣摆隨著步伐划出凌厉的弧度。
  她避开地上浑浊的污水坑,眉头紧锁,墨镜后的眼神嫌弃无比。
  仿佛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侮辱她的鞋底。
  林伊挽著艾嫻的胳膊,另一只手捏著那个已经喝空的奶茶杯。
  甚至还有閒情逸致打量墙上那些办证刻章的小gg。
  白鹿背著那个巨大的画板,像只迷路的树懒。
  她嘴里含著棒棒糖,东张西望,似乎觉得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很有艺术感。
  “就在前面。”
  苏唐停下脚步,指了指巷子深处的拐角。
  那里蹲著三个女生。
  菸头明明灭灭。
  几句脏话夹杂著刺耳的笑声传了出来。
  “那小子今天怎么还没来?”
  “是不是嚇破胆了?毕竟是个没爹的小野种。”
  “怂包一个,长得倒是挺带劲...看他身上的衣服穿得不错,那个料子我在专柜见过,要不要向他要点钱花?”
  双马尾吐出一口烟圈,抖著腿:“该不会是找家长和老师了吧?”
  黄毛嗤笑一声,把菸头弹进旁边的污水坑里:“他那个怂样,估计连告状都不敢,也就长得好看点,以后是个当鸭子的料。”
  另一个画著紫色眼影的女生舔了舔嘴唇:“那种嫩得能掐出水的脸,好看是真好看啊...”
  艾嫻停下脚步。
  她摘下墨镜。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的寒意比深秋的风还要刺骨。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起层层回音。
  那三个女生站了起来。
  领头的黄毛扔掉手里的菸头,用脚碾灭,吊儿郎当的看过来。
  “谁啊?多管閒...”
  话音未落。
  黄毛看清了来人。
  囂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三个女人。
  一个冷艷,一个嫵媚,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无论是哪一个,身上的那种气质,都和这条巷子格格不入。
  “哎呀。”
  林伊走上前,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上下打量著面前的三个女生。
  “这就是现在的潮流?”
  林伊指了指黄毛腿上的渔网袜,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疑惑:“这袜子是刚才翻墙的时候掛破了吗?好大几个洞,膝盖都漏风了,不冷吗?”
  黄毛的脸涨红。
  “你懂什么!这是时尚!”
  她梗著脖子喊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时尚啊...”
  林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看向旁边那个双马尾女生:“那这个呢?黑眼圈吗?很有层次感嘛。”
  双马尾下意识的捂住眼睛,往后缩了缩。
  “还有这个味道,哎呀哎呀。”
  林伊扇动著面前的空气,那只空奶茶杯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劣质香水混合著二手菸,还有...嘖,现在的女孩子,都不洗澡的吗?”
  “你!”
  黄毛气急败坏,上前一步:“关你屁事!信不信我...”
  啪。
  一声脆响。
  艾嫻手里的车钥匙砸在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嚇了一跳。
  黄毛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艾嫻走过去。
  她穿著平底鞋,却依然比黄毛高了半个头。
  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对方。
  “昨天说要罩著谁?”
  艾嫻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再说一遍。”
  黄毛咽了口唾沫。
  她在这个片区混了这么久,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好惹,她还是分得清的。
  眼前这个女人。
  一看就不好惹。
  非常不好惹。
  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
  “我、我们就是想交个朋友...”
  黄毛的气势弱了下来,眼神开始游移:“加个微信而已,又没干嘛。”
  “交朋友?”
  艾嫻嗤笑一声。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直接捏住了黄毛的下巴。
  用力。
  黄毛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
  “昨天哪只手碰的他?”
  艾嫻面无表情:“自己伸出来。”
  黄毛被这股气势嚇住了,下意识的把手背在身后。
  “没、没碰...”
  “不说是吧?”
  艾嫻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苏唐:“哪只手?”
  苏唐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心臟砰砰直跳。
  他指了指黄毛的右手:“那只。”
  艾嫻点点头。
  她上前一步,那股压迫感逼得黄毛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
  艾嫻单手撑在墙上,把黄毛圈在阴影里:“特別是对那些手脚不乾净的人。”
  “姐、大姐...”
  黄毛都要哭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大姐?”艾嫻的脸色瞬间黑了。
  周围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几度。
  林伊笑出了声。
  白鹿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她嘴里含著棒棒糖,手里拿著画笔,一脸好奇的盯著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纹身女生。
  “你好。”
  白鹿指了指女生胳膊上那个青色的图案:“这个...是贴纸吗?”
  那个女生胳膊上纹著一条青色的龙,张牙舞爪的。
  纹身女生的脸瞬间绿了。
  “这是社会人纹身!”
  “可是...”
  白鹿伸出手指,在那个图案上蹭了一下。
  她歪著头,一脸无辜:“它掉色了耶。”
  果然。
  指尖上沾了一层青色的顏料。
  那个所谓的纹身,被蹭掉了一块,露出了下面白净的皮肤。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个纹身女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的这个贴纸,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的吗?”
  白鹿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幣,递过去:“我也想贴个海绵宝宝在胳膊上。”
  黄毛觉得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作为这一片的“大姐大”,她的威严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羞愤冲昏了头脑。
  她咬了咬牙,恶向胆边生。
  “妈的!给脸不要脸!”
  黄毛猛地推开艾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叠的小水果刀。
  刀锋在昏暗的巷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都给我滚!不然老子划花你们的脸!”
  苏唐嚇得脸色惨白:“姐姐!”
  艾嫻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往前跨了一步,精准的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然后,反手一拧。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巷子。
  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黄毛痛的整个人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
  “哎呀,忘了告诉你们。”
  林伊蹲在女生的旁边,笑眯眯用双手托著脸颊:“小嫻练过武术和散打哦。”
  她还从包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温柔的擦了擦女生脸上的泪水:“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富二代想动手动脚,结果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听说现在走路还顺拐呢。”
  她声音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慄。
  啪啪啪。
  白鹿很配合的在旁边用力鼓掌,嘴里的棒棒糖棍子跟著一翘一翘的。
  地上的黄毛女生哭声一顿,隨即嚎得更加悽惨了。
  眼泪把那劣质的睫毛膏晕开,两道黑水顺著脸颊流下来,活像两只巨大的熊猫眼。
  另外两个女生彻底傻了。
  看著被艾嫻攥住了胳膊就在地上疼的打滚的老大。
  她们双腿发软,转身就想跑。
  “站住。”
  艾嫻冷冷开口。
  两个女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手机拿出来。”
  两个女生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
  “解锁。”
  女生们乖乖解锁。
  艾嫻接过手机,翻了翻相册和微信。
  確认没有偷拍苏唐的照片,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威胁信息后,又把手机扔了回去。
  “刀没收了。”
  艾嫻面无表情,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那把水果刀:“还有,身上的烟,打火机,全都掏出来。”
  三个女生哪敢不从,赶紧手忙脚乱的掏口袋。
  不一会儿,地上就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半包香菸,两个一块钱的打火机,还有几块口香糖。
  “以后。”
  艾嫻视线扫过这三个瑟瑟发抖的女生:“这条路,这所学校,甚至这个片区。”
  她指了指身后的苏唐:“只要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他方圆五百米內,我就把你们的那些贴纸,真的纹在你们脸上。”
  三个女生嚇得脸都白了,拼命点头。
  “滚。”
  艾嫻吐出一个字。
  三个女生连滚带爬的跑了。
  “唉!”
  林伊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小妹妹,回去要好好读书啊!”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风吹过垃圾袋的沙沙声。
  苏唐呆呆的看著艾嫻,眼神里满是震撼。
  “看傻了?”
  艾嫻转过身,一脸不耐,但肩膀明显放鬆了下来。
  她捡起地上的车钥匙,吹了吹上面的灰:“赶紧回家,我肚子饿死了。”
  说完,她转身往巷子外走去,风衣的衣角带起一阵风。
  苏唐赶紧跟上,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出巷子,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衝散了刚才的霉味。
  “姐姐...”
  苏唐小跑著跟在艾嫻身边:“你好厉害。”
  “少拍马屁。”
  艾嫻哼了一声,但眉眼间的冷意显然散去了不少。
  “以后遇到这种垃圾,別跟个傻子似的只会跑,越跑她们越来劲。”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
  艾嫻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很清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摇人,要么告诉老师要么告诉家长,你长嘴是只用来吃饭的吗?”
  苏唐捂著额头:“我知道了。”
  “小嫻姐姐对你好吧?”
  林伊凑过来,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以后长大了,如果有人欺负小嫻姐姐,一定要保护好她哦。”
  前面的艾嫻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嗤了一声:“等他能打的过我再说吧。”
  苏唐用力点头:“一定会的!”
  白鹿慢吞吞的在兜里摸了半天,把一根棒棒糖拿出来,拆了包装,塞进苏唐嘴里。
  她含糊不清的说道:“小孩,吃糖。”
  “走吧,回家。”
  艾嫻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饿死了,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今晚吃什么?”
  “火锅!”白鹿举手。
  “不行,前天刚吃过,会长痘,而且味道太重了。”林伊反对,拿出小镜子照了照。
  “那就吃日料。”
  艾嫻一锤定音,发动了车子:“败败火。”
  苏唐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像是一条彩色的河。
  车厢里,三个姐姐正在为了到底是去吃那家贵的要死的日料店,还是去吃路边摊而爭论不休。
  那种一直以来悬在心里的不安,那种寄人篱下的惶恐,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
  在这一刻,似乎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他侧过头,看著正在开车的艾嫻,看著正在补妆的林伊,看著正在窗户上哈气画画的白鹿。
  他想。
  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小孩了。
  哪怕没有爸爸,哪怕妈妈不在身边。
  但他有姐姐。
  对他很好很好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