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遇到坏心人了
  天上星子零零散散的落在蓝沉沉的天幕上。
  桃枝提著灯笼,本来在书院的小径上走著,远远的却听到吵架声。
  她本不想多管,那声音却越来越大,还伴著拳脚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她提著灯匆匆走过去,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竟然是王八德正把苏安按在地上一顿揍。
  苏安年纪本就小,身形瘦小,打起架来怎么会不吃亏。
  桃枝走近的功夫,就看见他已经被打了好几拳,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打的正酣,这时注意到她,不由得手上动作都停住了。
  苏安倒还好,王八德平时和马统交集甚多,向来听说这桃枝是有点古怪的,心里又是忌惮,又是不信。
  一个长得漂亮清秀的书童,能古怪到哪去?
  他不想多说,苏安却不忿的嚷嚷起来,他一边呵斥一边拳脚相向,吵嚷之间,到底让桃枝听明白了。
  原来王蓝田和秦京生受伤这些时日在房舍里休养,都叫了苏安送饭去,老是指定各种佳肴美饈,让苏安和苏大娘好一阵忙活。
  吃归吃,却不提给钱的事,苏安一问,就被没好气的骂回去“咱们太原王氏还会短了钱不成”。
  如今两人都恢復如初,王八德还跑来传膳点菜,苏安再也忍不住,质问了一通。
  马上就被王八德好一顿无赖,说什么自家进书院的时候交了百两黄金的束修,怎么还要给钱?
  反正金子已经交给了书院,自己去找山长要吧。
  於是两人就打了起来。
  桃枝一阵无言。
  “堂堂太原王氏,怎么跟地痞无赖似的?”
  王八德长相本来也算平头正脸,但沾著几分仗势欺人的卑劣,瞬间便面目可憎起来:
  “那又怎么样?”
  “不就一个伙房杂役嘛?打了就打了,还有人给他出头吗?”
  苏安躺在地上,拳脚已经停了,可是全身痛的他爬不起来,脸颊刚刚被打了一拳,连耳朵都嗡鸣著。
  本就委屈,此时有人为他出头,更让他心里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然而他却也知道,王八德说的没错。
  这书院里谁会为他出头呢?
  这种小事山长不会管,陈夫子?他对有钱有势的王蓝田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指望他来管,真是笑话。
  只有梁公子对自己好,或许会同情自己,但是他脾气好,王蓝田没少欺负他,他不也一笑了之吗?
  何况他又能做什么?
  苏安心灰意冷的想著,那点委屈转而变成了酸楚和绝望。
  王八德叉著腰更加洋洋得意:
  “陶知,我是看你家主子姓谢的份上,给你点脸面,自己给我滚!”
  “不然我两个一起打!”
  桃枝看了一眼地上淌眼泪的苏安,神色淡淡的点点头:
  “是啊,说到底,这也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出来找我家公子,你们请便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不仅让地上的苏安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连王八德都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更加囂张的神色。
  王八德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算你识相!”
  “听见没,没人会管你这贱胚子的閒事!今天这顿打教你学个乖,给我家公子做饭是你的福气,你乖乖做就是了!”
  “再敢囉嗦,让你在尼山书院待不下去!”
  他说著,似乎觉得光说不解气,又抬起脚,作势要往苏安身上踹去。
  恰好此时夜风徐徐拂过,桃枝已经走出两步路,不知怎的,手中灯笼却像是被风吹了吹,摇摇晃晃之间,竟直接灭了。
  周围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零星星光勉强勾勒出人影。
  桃枝声音有些慌乱:“哎呀!”
  她摸索著掏出火摺子,“咔噠”一声轻响,微弱的光亮自她手中燃起。
  可那火苗刚起,不知是她手滑,还是被风吹的,火摺子竟脱手而出,正好砸向王八德的衣服。
  火苗遇上布料,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著王八德的裤腿和衣摆!
  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怖,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焦糊味。
  王八德哪里还顾得上踹人,嚇得连连后退。
  桃枝亦被这场面嚇了一跳,震惊不已:
  “你快別躲了,这火是烧在你身上的,哪里躲的掉?”
  “快在地上滚一圈,把火灭掉。”
  剧痛和恐惧让王八德来不及思考,像没头苍蝇一样听从著这句救命稻草般的话,狼狈不堪的在地上翻滚起来,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
  刚刚一直被他压著打的苏安见此情景,最初的怔愣过去,压抑已久的愤懣和勇气涌上心头。
  见到这样的机会,他衝上去对著王八德就狠狠踹了几脚!
  “让你们欺负人!让你们吃饭不给钱!让你们打人!”
  这几脚踹得可谓结结实实,王八德本就自顾不暇,被踹得嗷嗷直叫。
  加上身上火虽灭了,可是火烧火燎的疼痛犹在,他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只能瞅准空隙,连滚带爬地挣扎著踉踉蹌蹌地逃走了,连句狠话都没来得及留下。
  苏安喘息未定,眼前却重新亮了起来。
  黄亮的烛光透过灯笼,照的桃枝脸庞如暖玉一样漂亮。
  苏安有些失神,不由得低头,瞧见自己脏兮兮的脚,心中复杂,神情也有些惘然:
  “谢谢你,陶知,要不是你的话……”
  桃枝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没有帮你呀,只是这阵风颳的恰到好处,吹熄了烛火,吹歪了火摺子。”
  她提灯往前,语气轻快:“我还要去找我家公子,先走一步,你也快回去吧,不然你娘要担心了。”
  苏安这才有些回神,脸上还带著伤,眼神却满是恳求:
  “陶知,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桃枝脚步一顿:
  “什么?”
  “就是,今天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別人?杂役打书童,是要被重罚的。”
  严重的话,甚至是要赶出书院的。
  说到底,书童大多都是世家公子的小廝,他们不过是没权没势的贱民杂役罢了。
  苏安语气有些不得已的卑微。
  桃枝看著他,清晰的说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