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还好没有怀孕,可……
  医生还在看,云菡忍不住催促:“怀孕了是吗?”
  对面的医生终於抬起脑袋,正要开口,门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出现。
  云菡回头,看到周晏城的时候,心底猛地颤了下。
  他怎么来了?
  周晏城深吸口气,勉强露出一点笑意,可这抹笑意落在云菡眼底,只觉得阴森森的。
  男人走到她身后,掌心握住她肩膀,將她揽住。
  云菡心里慌张,站起身子,男人却笑著將她摁回椅子,而后跟医生说:“医生,你继续说,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听著温和,云菡背脊却阵阵发凉。
  “没有怀孕,白细胞偏高,结合呕吐和腹部不舒服的症状,多半是急性肠胃炎,建议掛盐水。”
  云菡紧紧握著的指尖终於鬆开。
  没有怀孕……
  还好,没有怀孕。
  周晏城眼睁睁看著她紧绷的背脊舒展放鬆,心怎么能不痛呢?
  他不会强迫她再生小孩。
  可……
  这和她不想生、怀孕之后第一想法是打掉、连知会他一声都不愿意的情景完全不同。
  “麻烦医生儘快开药。”周晏城忍著心中情绪,冷静道。
  “好的,马上。”
  等待的间隙,公司总监董莹给她打了电话,说她离开之后,好几个员工都出现了呕吐以及腹部不適的症状。
  仔细排查之后,是清洁工阿姨打理茶水间的时候,不小心把清洁剂弄到饮水机里,导致部分员工身体不適。
  董莹不停道歉,还说一会来看她。
  云菡再三说了没事和不用之后,她才作罢。
  ……
  半个小时后,楼上单人病房。
  云菡手背上掛著盐水,人坐在沙发上。
  屋內沉默至极,气氛莫名压抑。
  周晏城坐在她斜对面,目光静静盯著她。
  “好点了吗?”
  沉默终於被打破,男人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她。
  “好多了。”她说。
  周晏城犹豫了很久,看云菡也没有主动要说的意思,他还是问了:“自己一个人来医院,是以为怀孕了?”
  云菡忽而有点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就是莫名的固执和彆扭。
  周晏城明明什么都知道,他也都听到了,为什么还要问?
  有什么好问的?
  哪怕真的怀了,她也不会要。
  摆在面前的事实,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有再生育的想法。”她声音比平常清冷了很多,没有一丝温度,一句话就堵掉了周晏城所有的幻想。
  “我不会强迫你生……”周晏城声音还算平静,“我只是觉得,如果意外怀孕,你可以和我说一声。”
  “我就是不想说。”云菡很少这样强硬,语气冷冰冰的。
  她甚至有点想哭。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或许是多年前意外怀孕,满心期待,却被断崖式分手,最后还横遭意外被绑架,差点没了一条命的过往记忆,在此刻突然闯出来,不停挤压她的神经。
  她整个人莫名应激。
  不想好好说话,也不想给好脸色。
  “我说了,我不会强迫你。假如你真的怀孕了,不想要的话,我会安排好的医院,给你做手术。”
  “你不会强迫我,也总有人会强迫我!”
  脱口而出的话,让男人一愣,也让云菡自己愣住了。
  周晏城太阳穴突突地跳,心口犯疼,他深深望著她,似乎有些委屈:“云菡,是不是不论我怎么做,你都要把我推到千里之外?”
  云菡抬眸,看进他的眼睛。
  那眼神很深很深,仿佛能將人拉进黑渊。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不是吗?我当年求你说清楚,你一句腻了,一句不合適,我就只能离开。可我呢,我永远没有资格说。我说结束了,你偏说没有,那我还能怎么办?”
  “是你非要结婚的。明知道我对你没有感情,你也偏要结。那现在这样,不是你咎由自取吗?”
  “为什么要反问我推开你?”
  “我不爱你这件事,结婚前我没说清楚吗?”
  “我和你结婚,只是为了穗穗。结婚前我没说清楚吗?”
  “我之前也说过不会再要孩子。这些我没说清楚吗?”
  “我说过很多次吧。”
  泪水忽然滚落,她扬起头,看向別处,努力忍住却还是往下掉,她倔强地用手抹去。
  没有打针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蜷缩握紧,也还是在抖。
  不知道为什么,当年生穗穗时的痛苦经歷,在脑中疯狂闪现,在她心口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痛。
  周晏城坐在那里,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放了几张纸巾在她手心,而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周晏城离开病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云菡压抑的啜泣。
  走廊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比以往更刺鼻。
  他面无表情,背靠冰冷的墙壁,指节捏得发白。
  ……
  云菡知道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
  可提起怀孕,她脑子里总是闪过那些不好的记忆。
  她刚查出怀孕,就被他小姨关在地下室,自己的命都快没了,还一直担心他的『伤势』和『性命』。
  结果他小姨一通电话打去,他却在和当时的联姻对象共进晚餐……
  只她一个人又蠢又傻。
  后来她去了南方。
  生穗穗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很害怕。好在存款还有一些,她取出一半,找了一家费用比较高的私人医院待產。
  可因为是一个人,没有丈夫,没有家人,反倒被护士和医生嚼舌根。
  交钱之前,他们態度很好。
  交完钱之后,他们態度就没那么好了。
  她生穗穗的时候,整个过程加起来,生了二十多个小时。
  她花了钱,买了单人病房。
  可病房里並不是一直有护士和医生。
  那天还有其他人也在生產,医生隔很久才来看她一次。
  她一个人在病房里,一个人用力,一个人调整呼吸,外面时不时传来工作人员打笑的声音。
  “这种一看就是被拋弃的小三,不去公立医院,偷偷来这里生。”
  “小声点,万一不是呢?”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是才见鬼了。”
  她哑声喊人,近乎恳求,问可不可以留个人助產。
  医生检查了下,態度很隨意地说了句:“生孩子都这样的,你不用大喊大叫的,省著点力气,还没到孩子出来的时候呢。要生了我们会看著你的。”
  说完又走了。
  或许这就是正常流程。
  可那时候她很怕,但身边没人,也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努力调整呼吸。
  心想如果生不下来就死掉好了。
  也没什么。
  后来还是有个好心的实习小护士,给她餵水餵吃的补充体力,又安慰她,她才把孩子生下来。
  好在穗穗很乖。
  就出生的时候响亮地哭了一场。
  后面一直没太让她费心。
  不闹腾,吃了睡,睡了吃。
  哪怕后来会爬,会走路了,也没太让她操心。
  她那时觉得很幸福,因为穗穗治癒了她所有的伤痛。
  因为她有家人了。
  真正的,永远分割不开的,血缘家人。
  ……
  门外,周晏城走到阳台,实在没忍住抽了根烟。
  烟雾繚绕,模糊眼前的画面。
  难道自己跟云菡的未来。
  依旧会分开。
  也只能是分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