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郑秋嬅
  抽籤、排阵、分台。
  以镇魔石像为圆心,十座灵光战台依次拔地而起,每一座都有数百丈方圆,灵纹流转间,將整片演武场映得如同白昼。
  石像垂目,法印低持,仿佛也在俯瞰这场盛会。
  当第一战场分配表在光幕上浮现时,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低语如潮,既有惊讶,也有期待。
  一番激战过后,尘埃渐落,各台胜负相继分明。
  终於,到了决出第一战场魁首的时刻。
  东侧战台之上,两道身影已然相对而立。
  郑秋嬅一身暗红灵甲,手中握著一桿丈二长的银枪,枪尖斜指地面,姿態沉稳如松。
  冷岫凡站在对面,双拳已经覆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体型比寻常状態膨胀了一圈,周身的淬体符文在肌肤表面明灭闪烁。
  金丹席位上,白初雅看著战台上那道银枪光影,目光微微闪动。
  “百年时间,她把郑家那套最普通的凡俗枪法修炼到了这种地步。“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罗崤罡,嘴角弯起一丝弧度,“这种从草根里硬磨出来的功夫,倒是和你的修行路数颇为相似。“
  罗崤罡坐在椅中,冷峻的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目光一直锁在郑秋嬅那杆银枪的枪尖上。
  “天骄何其多,“他淡淡开口,“但能把烂牌打成好牌的不多。郑家这丫头算一个。“
  两人说话的时候,旁边玄霄剑宗的席位上传来一声轻笑。
  裴红霓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金丹席位的边缘,倚著栏杆看著第一战场的方向。她的目光在郑秋嬅和冷岫凡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偏过头看向天元宗那位灵清真人。
  “灵清道友,“裴红霓抬了抬下巴,“你觉得谁会贏?“
  灵清真人端著一杯灵茶,目光在冷岫凡那双暗金色的拳头上停了一瞬。
  “邀月的冷岫凡,肉身淬炼已经到了极高的地步。双拳以秘法日夜淬炼多年,如今已经半步跨入三阶法宝的门槛。
  筑基期修士的防御灵甲在他面前撑不过三拳。“他放下茶杯,“本座觉得,冷岫凡会胜。“
  裴红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暗青色剑胚,托在掌心轻轻一转。那剑胚通体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內部封存著一缕极其精纯的剑意,在日光下泛著流动的青芒。
  “我倒是觉得,郑家那位小姑娘会贏。“裴红霓把那枚剑胚往前一递,“灵清道友,不如我们赌一下?这枚玄霄剑胚,我押郑秋嬅。你若是贏了,它就是你的。“
  灵清真人的目光落在那枚剑胚上,眼底微微一亮。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本座押冷岫凡。天元宗藏宝阁中那枚千年冰髓,若本座输了,归你。“
  两人击掌为约。
  而此刻战台上,冷岫凡的双拳已经在胸前猛地一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暗金色的淬体符文从他双臂的束臂带中疯狂涌出,沿著肩膀爬上脖颈,又顺著脊柱蔓延到四肢末端。
  他的体型再次膨胀一圈,肌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
  【金身淬骨】
  脚下踏星步全力施展,暗金色的残影在战台上拉出一道弯曲的弧线,整个人如同一座被投掷出去的小山般朝著郑秋嬅的方向轰然撞来。
  一拳裹挟著滔天的金色气浪轰然砸落,拳头未至,拳风已经將郑秋嬅周身丈许范围內的灵压压缩得几乎凝固。
  战台上的灵玉砖面在拳风余波下寸寸龟裂。
  郑秋嬅没有硬接。
  银枪在掌中一转一挑,枪尖的寒星在迎面而来的拳风前虚点三下——【月弧三叠】的三道银色月牙接连斩出,三道刺向了冷岫凡拳头上那处尚未完全燃烧的金色符文薄弱点。
  “轰——!“
  冷岫凡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拍,掌心正中枪身中段。
  【风回燕返】。
  银枪从她身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刺而出,枪尖贴著冷岫凡的左肋掠过,在他那层暗金色的肌肤上划出一道白印。
  那白印一闪而过,在金身淬骨的状態下几乎一个呼吸便癒合如初,但它的出现本身就让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还没有哪个筑基修士能在冷岫凡的【金身淬骨·怒相】状態下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冷岫凡低头看了一眼左肋那道已经消散的白印,嘴角咧了一下。
  ……
  “不错,“他双拳对撞了一下,火花飞溅,“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的枪法確实是这些年我遇到过最让人意外的。
  但是——“他抬脚向前迈了一步,脚下踩裂三块灵玉砖,“如果只是如此的话,你就到此为止了。“
  “轰!“
  暗金色的身影在战台上化作一道连续跳跃的金色闪电,双拳交替轰出,拳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拳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色风暴,铺天盖地地朝著郑秋嬅的方向砸去。
  郑秋嬅在拳影中辗转腾挪。
  她的银枪时而横扫,时而格挡,时而斜挑,枪身和拳面碰撞出的金铁交鸣声连绵不绝地炸响在灵光屏障之內。
  但她的脚步在一步一步后退——从战台中央退到中段,从中段退到靠近边缘的位置,每退一步脚下的玉砖就碎一片,每格挡一拳枪身上的灵纹就黯淡一分。
  “轰轰轰轰——“
  冷岫凡最后三拳连成一条线轰出。
  第一拳砸碎了郑秋嬅横挡的枪身中段,第二拳將枪桿从中直接震断成两截,第三拳带著排山倒海的气浪朝著她的胸口直轰而去。
  郑秋嬅横断枪格挡。
  那半截断枪在拳头面前只撑了半息便碎成数段飞散。
  她被余波震退到了战台边缘,单膝跪地,双手杵著只剩下不到两尺长的断枪,枪头那一截还握在她手中。
  她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衣甲上多了数道被拳风撕裂的破口,呼吸急促而沉重。
  台下,灵清真人抚须一笑,偏过头看向裴红霓,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看来裴仙子的剑胚,今日要易主了。“
  裴红霓没有答话。
  她依然倚在栏杆上,目光没有离开郑秋嬅的手。
  战台上,郑秋嬅撑著断枪缓缓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