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狗的忠诚
  隧道里的灯管有三分之一不亮,剩下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明灭,明暗交替的光在头顶晃得人眼晕。
  王振华后脑勺的皮肤绷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麻痒感从脊椎底端往上躥,速度不快,强度也不高,但足够让他把右手从车窗框上移到了腰间。
  “停车。”
  李响没问原因,手掌直接拍上了前座司机的肩膀,三辆车同时踩死了剎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一声尖锐的摩擦。
  隧道里安静了两秒。
  王振华把透视墨镜架到鼻樑上。
  冰蓝色的热成像画面铺开,隧道墙体內侧的电缆走线清清楚楚,前方一百二十米处的弯道后面停著两辆车,车內各有一个热源,体温正常,心率偏低,在打瞌睡。
  再远处,隧道出口的收费岗亭里坐著两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对著一台电视机嚼东西。
  没有异常热源,没有伏兵,没有爆炸物的冷色金属轮廓。
  他又扫了一遍隧道顶部的监控摄像头,六个探头全是黑的,电源线在接线盒的位置断了。
  “李响,隧道监控是什么时候坏的?”
  李响拿起通讯器问了前车的人,半分钟后回话。
  “赵龙说他十五分钟前让艾娃查过港区交通局的维修记录,这段隧道的监控系统上周五报了故障,维修工单排到了下周三。”
  王振华摘下墨镜,后脑的麻痒感退了。
  “走吧。”
  车队重新启动,驶出隧道。
  港区的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著海水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咸腥味。
  金库设在港区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商业楼里,外面掛著一块航运諮询公司的招牌,门口连保安都没有,只有一扇需要刷三道磁卡才能打开的铁门。
  王振华下车的时候,李响已经从前车下来站到了门口。
  “洋子到了?”
  “二十分钟前到的,一个人,没带隨从。”
  王振华点了一下头,刷卡推门进去。
  地下一层的金库用的是银行级別的保险门,密码加指纹加虹膜三重验证,整套系统是从瑞士空运过来的,连安装工人都是从苏黎世请的,装完当天就送回国了。
  保险门打开的一瞬间,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白得刺眼。
  柳川洋子站在金库正中央。
  黑色的高定西装裙裹著她的身体,丝质衬衫的领口繫到了最上面一颗纽扣,头髮盘得纹丝不乱,右手腕上缠著一圈医用绷带,脸上的妆容精致到无可挑剔。
  她身后是摞成墙的保险箱,左侧是两个敞开的大號旅行箱,里面码著整齐的美元现钞捆,右侧的矮柜上摆著几根亮闪闪的金条,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刺目的黄色。
  洋子看到王振华进来,没有低头,没有弯腰,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著,嘴角掛著半分克制却藏不住的笑意。
  “王先生,石原的伦理审查已经被议院运营委员会正式撤销了,检察厅特搜部今天下午对他立案侦查,宏池会內部已经有人在联名要求他辞去干事长职务。”
  她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乾脆,带著永田町职业政客特有的节奏感。
  “您交给我的黑皮帐本,发挥了它应有的价值。”
  王振华走进金库,把外套甩在旁边的椅背上。
  “你的意思是,你做得很好?”
  洋子的嘴角弯了半度。
  “至少今天的结果,应该配得上您投入的三百万美元。”
  王振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条腿叉开,胳膊肘架在膝盖上,低著头翻看桌面上几页已经备好的资金对帐单。
  “配得上。”
  他隨口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鬆散和平常聊天气没什么两样。
  “洋子,今天在委员会室里,你最后那段话是临场发挥的?”
  “是。”
  “石原倒下去的时候全场混乱,我必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议题方向,否则审查程序只会延期,不会撤销。”
  “嗯,判断准確,执行乾脆。”
  洋子听到这两句评价,肩膀往后收了一分,脊背又直了一寸,那种在国会大厅里俯视眾人的姿態本能地浮了上来。
  “王先生,石原一倒,宏池会至少有四个席位会空出来,我的推荐权可以填进去两个人,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討论一下人选的问题。”
  她的用词是我们两个字。
  王振华的手指在对帐单上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洋子。
  洋子对上他的目光,笑容没变,但脖颈两侧的肌肉收得紧了些,幅度很淡。
  金库里安静了五秒。
  王振华站起来,把对帐单丟在桌上,双手插进裤兜,朝洋子走过去。
  “你今天在国会表现很好,好到让你忘了一件事。”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什么事?”
  王振华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捏住了她右手腕上那圈医用绷带的边缘,微微收力。
  洋子的脸色变了。
  那只手腕十天前被他当场掰脱臼,接回去之后一直缠著绷带,骨头还酸著,稍微用力就疼得钻心。
  “王先生。”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啊!”
  洋子的膝盖软了一下,右手的指尖开始发颤。
  “你刚才说的话里有三个问题。”
  王振华低头看著她,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拉得很开。
  “第一个,你说三百万美元发挥了应有的价值,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认为自己做的事情配得上这笔钱。”
  “第二个,你说你的推荐权可以填两个人进去,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觉得这些资源属於你。”
  “第三个,你说的是我们可以討论人选。”
  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內侧的脉搏上,力道不大,但那个位置离脱臼的骨缝只有一指宽。
  “洋子,黑皮帐本是谁给你的?”
  “是您。”
  “三百万美元是谁的钱?”
  “是您的。”
  “石原是谁决定扳倒的?”
  “是您。”
  “那国会里坐著的那个柳川洋子议员,她又是谁的东西?”
  洋子的嘴唇抿紧了。
  王振华的手指往內侧旋了五度。
  “啊!”
  洋子的膝盖彻底软了下去,半跪在地上,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右手的五根指头张开又攥紧,疼得指甲扣进了掌心。
  “说。”
  洋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柳川洋子是您的。”
  “不够。”
  他鬆开她的手腕,但左手抓住了她后脑的髮髻,把她精心盘好的头髮攥成一团往下拽。
  洋子的脖子被迫仰起来。
  王振华弯下腰,嘴唇凑到她耳边。
  “你今天在国会里打了一场漂亮的仗,所以你以为你有了谈条件的资格。”
  他的另一只手提起她的领口,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往身后那堆摞得齐整的美元钞票上一推。
  洋子的后背砸在成捆的百元美钞上,纸幣綑扎带的塑料边缘隔著衬衫硌进脊椎,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看看你趴著的东西。”
  洋子偏过头,视线里全是印著富兰克林头像的绿色纸幣和反射灯光的金条。
  “这些钱够你在永田町买五十个石原正雄。”
  王振华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你今天花掉的那三百万,连这个金库里的零头都不到。”
  “你以为你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以为你扳倒了一个干事长就有资格跟我说我们?”
  他的拇指掐住洋子的下頜,把她的脸掰过来正对著自己。
  “在国会里你是柳川洋子议员,在这间屋子里你是什么?”
  洋子的眼泪顺著脸颊滑进他的指缝。
  “说。”
  “狗。”
  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呼吸还轻。
  “大声点。”
  洋子的声音哑了,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的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我是狗。”
  “您的狗。”
  王振华鬆开她的下巴,直起身体,低头看著她。
  她的高定套装裙在美元钞票堆上皱成一团。
  一个在国会大厅里舌战群雄的政坛新星,此刻在价值几亿美元的钞票和金条上,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今天表现好的狗应该得到奖赏。”
  王振华解开袖口的纽扣,一颗一颗地,动作慢得有板有眼。
  “但在那之前,要先让你记住规矩。”
  金库的保险门从內侧被锁上了,密码锁发出三声电子提示音。
  四十分钟后。
  洋子蜷在散落一地的美元钞票中间,套装裙的拉链从后背到腰际彻底裂开,衬衫只剩最下面两颗纽扣还掛著,几根金条从矮柜上被碰落下来,滚到她的小腿旁边,冰凉的金属贴著皮肤,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脸埋在印满富兰克林头像的纸幣里,脊背上留著两道被金条稜角硌出来的红印。
  王振华从椅子上拿起外套披好,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手指拨开她贴在脸上的乱发。
  “接下来告诉我一件事。”
  洋子的眼皮动了一下,嗓子已经哑得快出不了声。
  “石原倒台之前的最后三天,他见了什么人?”
  洋子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防卫省的人。”
  “谁?”
  “技术研究本部的一个参事官,名字我没拿到,但石原的秘书在电话里提过一次內容。”
  “什么內容?”
  洋子的手指在钞票上攥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嗓子里挤出来。
  “他们在谈一种军用物资,石原说那东西能让人不知道疲倦,能把普通士兵变成怪物。”
  王振华的手指在她髮丝上停了一拍。
  titan-7。
  他站起身,拿出通讯器拨了一个號码。
  “杨琳,防卫省技术研究本部,最近两周所有参事官的行程记录,给艾娃去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老板,艾娃十分钟前刚截获一条加密通讯,发件方是深渊组织在东京仅存的备用信道,收件方的ip位址落在防卫省的內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