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怒海狂花燃
  赵龙,找个避风的地方停船。
  王振华的声音被引擎的嘶鸣扯得稀碎。
  雨水顺著他眉骨往下淌,全灌进了领口。
  赵龙回头瞥了眼甲板上抽搐的张桂芝,嗓子变了调。
  “华哥,最近的港口得开四十分钟!”
  她撑不了四十分钟,找礁石,找岛,能挡风就行。
  赵龙一咬牙,舵盘往右狠打六十度。
  快艇在浪涌里横切出一道弧线,海水从左舷倒灌上甲板,冰凉的咸水浇在张桂芝脸上,她身体一抽,嘴里呕出一团带沫的血。
  七分钟后。
  快艇扎进一片礁石群中间的避风水道,左边是三块叠著的黑礁岩,右边是座不到二十米高的无名小岛,岛上全是枯灌木和碎石,连块平地都挤不出来。
  风被礁石挡了七成,水道口灌进来的浪涌也软了下去,雨还在下。
  “底舱能进人么?”
  “能,就是窄,顶多躺俩人。”
  “把她弄下去。”
  赵龙弯腰去抬人,手刚挨著张桂芝肩膀,女人的五根指头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卡进皮肉里,人却是闭著眼的,嘴唇发紫打著哆嗦,裸露在外的皮肤烫得嚇人。
  王振华一把掀开赵龙的手,他单臂穿过张桂芝的膝弯,另一只手抄起她的后背,把人整个捞进怀里。
  这女人体重顶多一百出头,但身体抖得不停痉挛,肌肉毫无规律地收缩,贴著他胸口的那半边脸,隔著湿透的布料都烫人。
  底舱比赵龙说的还憋屈,两边是固定金属架,中间扔著块帆布垫子,头顶离舱盖不到六十厘米,腰都直不起来。
  王振华把张桂芝扔在帆布垫上,海水顺著她发梢往下滴,垫子眨眼就洇湿了一大片。
  “赵龙,舱盖扣上,带人在上面盯著,没我话,谁也不许下来。”
  赵龙搓了下手。
  “华哥,她身上可带著毒啊。”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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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龙没再废话,把舱盖拉下来,砸得严丝合缝。
  底舱瞬间暗了,角落里一盏防水应急灯亮著橘黄色的微光,把两人的影子压在帆布上,隨著浪头晃荡。
  张桂芝牙关咬得咔咔直响,嘴角还在冒血沫,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膝盖顶著肚子,双手用力抠著潜水服面料。
  王振华伸手贴上她的额头。
  烫手,太阳穴位置的血管鼓起一条青色的线,跳得极快。
  他拽著肩膀把她翻过去,后背潜水服的破口从左肩一路裂到腰际,癒合丸虽然把皮长上了,但破口边缘那层浸透了titan-7毒气的面料还黏在皮肤上,压在底下的肉泛著股死人的青紫。
  他揪住破口边缘,发力一撕。
  布料裂开的声音里,张桂芝的身体狠狠往上一弹,喉咙里卡出一声闷哼,眼皮却没掀开。
  潜水服硬生生被扯成两半,湿透的胶皮剥下来扔到角落,底下那层贴身打底衣早被海水泡透了,跟第二层皮一样裹在身上。
  橘黄灯光下,她皮肤上全是冷汗和海水混杂的水光,从肩胛骨到腰线的起伏处,罩著一层发青的血管网,肋骨隨著剧烈喘息根根凸起。
  王振华从空间里摸出最后半颗癒合丸。
  他去捏她的下巴,这女人牙关咬得能崩断铁丝,他拇指找准下頜关节,压著骨头硬往下一卸,撬开条缝,把药塞了进去。
  张桂芝被呛得咳了一声,喉咙滚了两下,咽了。
  抽搐没停,反倒更凶了。
  癒合丸的药效开始跟血里的毒素抢地盘,三十秒不到,她的体温又往上拔了一截,皮肤摸上去直烫手。
  紧接著,寒战发作。
  中间没有半点过渡,她直接从高热掉进冰窟,汗毛全立了起来,手脚缩成一团,嘴唇的紫色褪成了惨白,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响动。
  王振华把她翻正,她眼睛半掀著,瞳孔没焦距,嘴里含混地漏出一个音。
  “冷……”
  王振华三两下扯掉身上湿透的外套和衬衫,扔到一边。
  他把张桂芝从垫子上拖进怀里,单臂勒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上她后背,掌心直接贴住那片被毒气浸过,泛著青紫的皮肉。
  冰凉透骨。
  接触到他体温的瞬间,张桂芝整个人往回缩了一下,接著本能地朝热源拼命贴过来,她额头顶进他锁骨窝,双手在打摆子中抓牢了他的小臂,十根指头狠狠抠进肌肉里。
  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帆布垫凹下去一块,底舱跟著外面的浪头晃荡,应急灯也在摇,橘光在交叠的影子上扫来扫去。
  王振华的掌心顺著她的脊椎往下压,每推过一节骨头,她身体就跟著哆嗦一下。
  “王振华。”
  “闭嘴,省点力气。”
  “你在干什么。”
  “帮你活命。”
  她抠在他小臂上的手指鬆了一瞬,接著掐得更深,指甲抠破了皮,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
  “你手上流血了。”
  “我没瞎。”
  张桂芝的嘴唇挨著他的锁骨,吐出的血沫全蹭在了他皮肤上,她的呼吸断断续续,吐出来的气全是铁锈味。
  “別费劲了……”
  王振华嘴唇贴著她耳朵不到半寸。
  “夫人,你现在教我怎么做事?”
  “你在怒罗权混了这么些年,多大的浪没趟过,今天要是死在这条破船的底舱里,你觉得够面子么。”
  张桂芝惨白的脸上,嘴角扯动了一下。
  “面子,认识你之前,我可能还有点。”
  “那现在呢。”
  “衣服都被你扒了,抱在怀里,你觉得我还有面子么。”
  王振华的手掌从脊椎滑到肋骨边缘,手指压在肋骨下方的软肉上,掌心的热度一寸寸往她骨头缝里逼。
  三分钟后,她打摆子的动静小了下去。
  十根手指还抠著他胳膊,但明显没了刚才那股死力气。
  “你餵我的药,什么做的。”
  “打听这个干嘛。”
  “三分钟前,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现在,觉得能熬到天亮。”
  张桂芝的呼吸稍微顺了点,胸腔贴著他,隨著每一次吸气呼气,两人的肋骨互相磨蹭著。
  “你从哪弄来的,普通的军方药,撑死也就止血,你这东西,连titan-7的毒都能解。”
  “夫人,你现在是打算搞药理研究,还是想安生点活到天亮。”
  张桂芝的嘴唇在他锁骨上擦过,声音含混。
  “两个,我都想。”
  王振华没搭理她。
  他把臂弯收紧,掌心压在她体温最低的脊柱两侧,热量源源不断地输进去。
  垫子被压得紧紧贴在底舱金属板上,外面海浪拍船壳的动静成了沉闷的背景音。
  张桂芝又发了一轮寒战,没刚才那么凶,身体发抖的间隙,她拼命往他身上贴,双手抓牢了他后背,骨节全泛著青。
  她的手从他小臂摸到后背,指尖碰到了肩胛骨上一条凸起的旧疤,手指顺著那道疤的纹路往下滑了滑。
  “你身上的伤,也不少。”
  “比你多。”
  “比我多。”
  “你那道旧疤在腰上,我这条从左肩划到右胯,够你摸半小时的。”
  她嘴角扯了扯,分不清是笑还是疼抽了。
  “王振华。”
  “说。”
  “你这人,真让人看不透。”
  “看不透就闭眼睡觉,少操心。”
  “你那些手下,赵龙他们,在上面守著。”
  “外面的事用不著你管。”
  “我管的不是外面。”
  她在他背上乱划的手指停住了。
  “我在想,你图什么,非要救我。”
  “夫人,你要是咽了气,怒罗权那三千人立马散伙,我在东京,上哪再找一把这么好用的挡箭牌。”
  “就为了这个。”
  王振华低下头。
  底舱的光把他侧脸切出刀削似的轮廓,额头上的海水早干了,结了一层白色的盐渍。
  “不然呢,夫人觉得我还该图点什么。”
  张桂芝眼底在橘光下泛著层水汽,嘴唇的惨白总算回了点粉色。
  她没吱声。
  打摆子的间隔越来越长,体温也慢慢回了上来,贴著他皮肤的那半边身子,总算有了点活人的热乎气。
  呼吸平了,心跳的乱鼓点也踩上了正轨。
  外面,雨声歇了下去。
  隱约能听见赵龙在甲板上踩水的脚步声,夹杂著通讯器漏出来的两声电流杂音。
  张桂芝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搭在自己胸口,眼皮终於合拢。
  她睡了过去。
  呼吸拉得绵长,抵在他锁骨上的额头也退了烧。
  王振华单手探进空间,扯出最后一条干毛巾搭在她背上,手掌隔著毛巾压住她的腰椎,掌心下脉搏的跳动一下比一下沉稳。
  他没闭眼。
  一夜没合。
  不知过了几个钟头。
  海浪的动静从砸变成了推拉,雨停了,头顶舱盖缝隙里钻进来一条光线,从灰白慢慢烧成了暖橘。
  天亮了。
  阳光顺著缝隙切进底舱,一条条铺在帆布垫上,盖住交叠的两人。
  张桂芝的睫毛抖了两下。
  她掀开眼皮,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视线花了三秒钟才聚上焦。
  王振华的脸离她不到十厘米。
  她右手从毛巾底下探出,摸到了垫子边缘一个冷硬的物件,她那把四寸短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海水衝到了手边。
  刃尖直接抵上了王振华的喉结。
  冰凉的金属贴著颈动脉,只要往前一送,两厘米的事。
  王振华的眼睛其实一直睁著,瞳仁里倒映著那道朝阳。
  “早啊,夫人。”
  张桂芝的手腕在抖,不是毒发,纯粹是脱力,小臂肌肉软得连拿个鸡蛋都费劲,刀刃在他喉咙上压出一条白印,再想往前送半寸,却是连吃奶的劲儿都榨不出来了。
  她嘴角嘲弄地撇了一下。
  短刃脱手,咣当一声砸在金属底板上,动静在舱里弹了两圈。
  头顶舱盖被人拉开一条缝,赵龙熬了一宿的沙哑嗓音从上面灌下来。
  “华哥,横须贺那边来信了,蓝钻號截停了,但是……”
  他声音突然卡壳。
  “怎么。”
  “棋手不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