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地下一层
  李响的刀已经贴著笼布切了进去。
  黑布裂开半尺。
  钢笼里的手臂动了一下。
  货梯里推笼子的两名实验班人员同时抬头,其中一个张嘴就喊:“三號笼不能碰!”
  王振华一脚踹在钢笼下方的滑轮架上。
  整只钢笼横移半米,卡在货梯门口。
  “退后。”
  “你是谁?”
  货梯外那个持p226的人吼道:“开枪!他们是闯进来的!”
  话音刚落,李响刀锋贴著他的胸口扫过去。
  那人反应快得嚇人,腰往后一折,刀尖贴著战术背心划过,只带起半片布料。
  他的右手同时拔枪。
  枪口刚离开腰侧,王振华已经到了他身边。
  五指扣住他的手腕。
  一拧。
  骨头错开的声音在货梯口响起。
  那人脸色发白,硬是没叫出来,左手还想去摸腰后的备用弹匣。
  王振华膝盖顶进他肚子。
  他整个人弯折如虾,酸水从嘴角涌出。
  “李响。”
  “明白。”
  李响没有回头。
  七杀刀回鞘。
  刀鞘砸在左侧霰弹枪保安肋下,那人手里的枪刚抬起半寸,整个人贴著墙滑下去。
  第二个保安后退半步,李响踢在他膝弯,人跪下的瞬间,刀鞘尾端点在太阳穴旁。
  第三个抽菸保安举著双手,喉咙里发出怪声。
  “別杀我!我带路!我知道b1装货口在哪!”
  李响看都没看他,一肘打在他耳侧。
  货梯口安静下来。
  笼子里的手臂还掛在黑布外面,手腕上的编號环在灯下发白。
  王振华按住钢笼边缘,没掀布。
  “这东西醒著么?”
  货梯里一个实验班人员抱著记录板,腿都软了。
  “麻醉状態,主任说送上来,走医疗废弃物通道。”
  “废弃物?”
  “我们只负责推笼,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王振华看著他。
  “再说一遍。”
  那人立刻改口:“三號笼,b2动物区临时转移样本,编號和恆温舱批號相同,但我真的没权限看数据。”
  李响把刀尖抵在另一个实验员脖子上。
  “你说。”
  那人眼泪都出来了。
  “他说的是实话。三號笼昨晚才从b3升到b2,室田主任亲自签的接收单。今天早上让我们送到b1冷藏车。”
  王振华抓起持p226那人的衣领。
  “你叫什么?”
  那人嘴唇上沾著血,咬牙不答。
  王振华把他断掉的手腕往上一提。
  那人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冈田,技术研究本部保安处。”
  “昨天来的?”
  冈田抬头看他。
  王振华从他口袋摸出一张硬卡。
  塑封通行证。
  菊纹章。
  红色方章上的日期,正是昨天。
  王振华把卡片拍在冈田脸上。
  “室田一天调一批人进来?”
  冈田闭嘴。
  王振华把枪口顶住他耳边墙面。
  “我没耐心问第三遍。”
  冈田喉咙动了动。
  “昨天十一人,今天凌晨还有八人。室田主任说,停摆令只对外部科室生效,第三实验室直属项目继续执行。”
  李响低声道:“越源签的是废纸。”
  “废纸也能烧人。”
  王振华把冈田扔给李响。
  “捆了,带走。”
  冈田脸色变了。
  “你们不能下去。b3有军方授权,三井也只是代管。”
  王振华看著货梯里面的钢笼。
  “冷藏车几分钟离厂?”
  冈田不说。
  李响把刀鞘压在他断腕上。
  冈田额头全是汗。
  “十二分钟。第一辆车走b1装货口,第二辆等室田主任命令。”
  “车上除了三號笼,还有什么?”
  “硬碟,胶片,临床样本,动物尸体。”
  王振华转向实验员。
  “货梯能到b3?”
  “需要主任卡。”
  “冈田有么?”
  实验员看向冈田腰间。
  “他有b2权限,没有b3。”
  王振华从冈田腰上取下卡,塞进口袋。
  “先下b1。”
  李响问:“三號笼呢?”
  “卡在门口。”
  “它要醒呢?”
  王振华看了一眼笼布外那截手臂。
  “醒了就让室田听见。”
  货梯门被强行合上。
  楼层数字从一楼跳到b1。
  下降过程中,对讲机里全是杂音和喊声。
  “南侧冷链区进水!消防栓全开了!”
  “谁拉的火警?总控室没有授权!”
  “保安二组失联!东侧货梯回应!”
  刀疤脸的声音夹在远处警铃里传来。
  “赵龙,左边两个!別让他们摸对讲机!”
  赵龙骂道:“你少废话,炸药別碰水!”
  王振华拿起大哥大。
  “赵龙,到哪了?”
  赵龙喘著气。
  “b1南侧冷链仓储。水放出来了,火警也响了。保安往我这边来了七八个。”
  刀疤脸在旁边喊:“华哥,这地方臭得跟停尸房一样!他们冷柜里装的都不是药!”
  王振华眼神一压。
  “別开柜。”
  刀疤脸回得很快。
  “我没开,是他们自己撞翻了一个。里面一堆管子,贴著编號,看得我犯噁心。”
  赵龙插话:“我们还能拖五分钟。”
  “拖八分钟。”
  “华哥,你这帐算得真狠。”
  “死不了就拖。”
  赵龙笑了两声。
  “那就八分钟。刀疤脸,听见没,老板让你少挨两枪,多拖三分钟。”
  刀-疤脸骂回去:“你先把自己肩膀堵上,血都滴到我鞋上了。”
  货梯停住。
  b1。
  门打开的一瞬间,冷气压进来,白雾贴著地面涌进轿厢。
  福马林的味道刺进鼻腔。
  李响皱眉。
  “这味儿不对。”
  王振华戴著墨镜走出货梯。
  长廊两侧是巨型冷柜,白色柜门一排接一排,编號从c-01排到c-30。
  头顶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远处西侧警铃乱响,水声砸在地面上,保安的脚步声来回跑。
  “南侧有人!堵住排水闸!”
  “別开枪,主任说b1不能留下弹痕!”
  “那两个是从水里爬出来的,给我按住!”
  刀疤脸的声音回了一句。
  “按你妈!”
  接著是一声短促枪响。
  赵龙在大哥大里喊:“华哥,开枪的是他们,我没打中人!”
  王振华快步穿过长廊。
  “位置。”
  “西侧c区尽头,离你们大概六十米。我们把人往南拖。”
  “別往b2口跑。”
  “知道,狗笼子不碰。”
  李响压低声音:“老板,前面有监控。”
  王振华抬头。
  墙角的摄像头正转向这边。
  他抬手一枪。
  摄像头碎片掉在地上。
  对讲机里立刻有人喊:“b1东侧监控断了!东侧货梯有人!”
  王振华把黑星收回衣下。
  “室田知道了。”
  李响问:“还去冷藏车?”
  “先看b1。”
  “时间不够。”
  “室田烧纸,转车,清动物区,却没有直接断恆温舱。说明原型体还在下面。”
  王振华停在c-14到c-21之间。
  墨镜后的视野里,c-17柜体內部温度比旁边低很多。
  金属容器排成三层。
  最底下有个方形铅封箱。
  他伸手抓住柜门把手。
  李响立刻挡在长廊口。
  “有人过来。”
  两名保安从拐角衝出。
  “东侧监控就是这里!”
  李响没拔刀,身体贴著柜门向前一步。
  第一个保安端著短枪,还没瞄准,李响的刀鞘顶在他胸口,往墙上一送。
  第二个转身想跑。
  王振华回手甩出冈田的通行证,卡片砸在那人后脑。
  那人脚下乱了半拍。
  李响追上去,一脚踢在他腿上,人摔在地面,枪滑出三米。
  “捆不捆?”
  “没时间。”
  王振华拉开c-17柜门。
  冷气扑出来。
  柜內没有药盒。
  一排排血液样本管固定在金属架上。
  旁边是组织切片盒。
  標籤没有姓名,全是编號。
  0041。
  0042。
  一直到0060。
  李响扫了一眼,声音沉了下来。
  “人体样本?”
  王振华没答,直接抽出最底层的铅封箱。
  箱面刻著三井製药的菊纹標识。
  下面一行小字清清楚楚。
  天照计划,第三批临床样本,受试者编號0041-0060。
  李响看著那行字。
  “二十个人。”
  王振华把箱盖撬开一条缝。
  里面是封存袋,血清管,病歷照片,死亡记录卡。
  第一张卡片上写著受试者年龄十七岁。
  死因栏被黑色墨水涂掉。
  第二张,二十二岁。
  第三张,三十四岁。
  身份栏统一空白。
  李响的手按在刀柄上。
  “这些人从哪来的?”
  王振华把一张卡片抽出。
  背面有转运章。
  大阪府警失踪人口临时协查。
  旁边还有三井製药內部接收章。
  “警察送的。”
  李响看向长廊。
  “他们把失踪的人送进来做实验?”
  王振华把卡片塞回铅封箱。
  “防卫省给授权,三井给地方,警察清来源,深渊拿结果。”
  对讲机里传来室田的声音。
  “b1东侧是谁在开柜?”
  没人回答。
  室田的声音加重。
  “c区冷柜全部上锁。保安处的人呢?冈田,回应。”
  李响看向被捆在货梯边的冈田。
  冈田嘴里塞著布,眼睛盯著对讲机。
  王振华按下通话键。
  “冈田回不了。”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半秒。
  室田开口:“王振华?”
  王振华把铅封箱合上。
  “你烧得太慢。”
  室田吸了口气。
  “你已经进入国家级科研管制区域。现在退出,我可以当你没碰过b1。”
  “冷藏车別动。”
  “你没资格命令我。”
  王振华看向c-17冷柜里的样本。
  “受试者0041到0060,第三批临床样本。我手里拿著。”
  室田那边传来东西碰倒的声音。
  “你敢打开冷柜?”
  “你敢做,我就敢拿。”
  “那些样本没有法律意义。编號化处理,没有姓名,没有来源,没人能证明它们是什么。”
  王振华笑了一声。
  “你提醒我了。”
  他看向李响。
  “把箱子带走。”
  李响单手提起铅封箱。
  室田在对讲机里压著火。
  “王振华,你想要原型体,就別碰样本。你拿了样本,b3你连门都看不到。”
  “你还在b3恆温舱外?”
  室田没有回。
  王振华继续说:“冷藏车十二分钟离厂。你现在没在车上,说明车里装的只是尾巴。真正的东西还在你身边。”
  室田的呼吸从对讲机里传出。
  “你以为你能带走第四代?”
  “我已经带走过比它更麻烦的东西。”
  “枯山水那两只只是未校准试用品。堺工场的原型体不一样。”
  “你怕我拿到它。”
  “我怕你把整个大阪拖进灾难。”
  “少给自己披皮。”
  王振华把对讲机靠近铅封箱。
  “十七岁。二十二岁。三十四岁。室田,这些人进实验台前,你问过他们想不想活?”
  对讲机那头传来低低的笑。
  “你混黑道的人,跟我谈活人?”
  李响的刀出鞘半寸。
  王振华没有再说,只关掉对讲机。
  远处脚步声更密。
  赵龙的声音从大哥大里压过警铃。
  “华哥,西侧来人变多了。防卫省那帮人开始往东侧包。”
  “退到南侧排水闸。”
  “那你们呢?”
  “去b2口。”
  “华哥,b2是动物区。”
  “我知道。”
  刀疤脸抢过电话。
  “华哥,別从b2正门走!我刚听见他们喊三號笼从b2送上来,里面还有没处理乾净的东西。”
  “你们走。”
  “明白。赵龙,撤!別跟他们耗!”
  电话断开。
  王振华把c-17柜门合上。
  “李响,箱子给我。”
  “我拿。”
  “你要腾手。”
  李响把铅封箱递过去。
  王振华收进隨身空间。
  李响看了一眼空掉的地面,没有多问。
  “b2口在前面?”
  “按图纸,东侧货梯旁边有楼梯。”
  两人沿长廊继续向前。
  拐过c-21冷柜时,李响停住。
  “老板。”
  王振华回头。
  隔壁c-18冷柜门缝里夹著一角纸。
  冷气把纸边冻得硬直。
  李响伸手拉开柜门。
  一叠被冻硬的纸质档案从里面滑落,散在地上。
  封面是日语。
  防卫省技术研究本部第三实验室內部协作备忘。
  李响蹲下,翻开第一页。
  里面夹著一张英文备忘录。
  纸面上印著cia兰利总部徽章。
  收件人一栏写著一行英文。
  室田恭一,代號:铁壁。
  王振华弯腰捡起那张纸。
  还没看第二行,对讲机里传来室田的声音。
  这一次,他说的是英语。
  “王振华,那份文件你看完之前,最好先看看你身后的冷柜。”
  李响转身。
  c-19柜门內侧,红色指示灯已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