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非议
  第154章 非议
  “大人明鑑!下官冤枉啊!”
  孙教諭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拱手作揖。
  “昨夜下官特意多番巡视,那李宸確確实实一直在酣睡,並未答题————”
  韩府丞打断道:“既如此,你现在就去把他的试卷取来。”
  “我倒要问问,就凭夜里那点油灯光亮,你能否写出这般工整的试卷?”
  孙教諭满心悽苦,待去號舍前取来了首题试卷,见那满纸挺拔的小楷,已是哑口无言。
  如此,就只得在上官面前认错,“兴许是下官一时疏忽————”
  韩府丞冷哼一声,一把夺过试卷,“你最好是疏忽!”
  说罢拂袖转身,龙行虎步地往阅卷房走去。
  坐定於桌案前,韩府丞便摊开了这篇四书文。
  字跡工整不说,內容也是上佳,尤其立意反破,是破在他心头上了。
  毕竟赖家一事是让前任倒台的原因所在,他自然要整飭风气,以示不同。
  而林黛玉笔下的立意,更是成为大义所在,韩府丞怎会不喜?
  “当真不错,该是这李宸的文章水准。”
  韩府丞將其归拢到了左侧,搁置在数张捲纸最上方,便出了阅卷房,心满意足地出门处理其他公务去了。
  號舍內,林黛玉正凝神写著试帖诗。
  对寻常考生而言,试帖诗最难。
  既要讲究格律工整,又得化用典故贴切,更要紧扣题意,与寻常诗会那些吟风弄月之作截然不同。
  若是写得太过跳脱隨性,反倒会让考官觉得轻浮。
  但这些对林黛玉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她自幼饱读诗书,连那些生僻的古籍都烂熟於心。
  落笔成了数首,最终择定最满意的一首誊写在试卷上。
  待所有题目答毕,已是日上三竿。
  號舍间陆续传来收拾文具的声响,不少考生开始交卷离场。
  林黛玉在最后署名,满心腹誹的落得李宸”二字,便也打算交卷了。
  府试的题目倒不算太难,关键还在文章的精细处。
  林黛玉一面整理,一面暗自思忖,若是有人与我想到一处,这名次之爭怕是压力仍不小。不过,这才第一场,后面两场的难度定会递增,更方便於人拉开差距。”
  林黛玉十分谨慎,又摊开看了遍试卷,才举手示意差役。
  结果走来的不是差役,而是孙教諭主动前来。
  这位老教諭拿著她的试卷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半日工夫就答完了?”
  林黛玉微微蹙眉,不明就里。
  恰在此时,几名正要离场的学子闻声驻足,好奇地张望过来。
  差役见状,连忙上前驱散人群,“都別在號舍逗留!速去龙门等候!”
  林黛玉转回头来,平静问道:“学生可以离场了吗?”
  孙教諭嘴角抽搐了几下,终究还是让开了路,“请————李案首请。”
  只觉莫名其妙的林黛玉,隨著人流来到龙门前。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开门的考生,也不乏有回首对她指指点点的人。
  “李公子,这些人口口相传,说你仅用了一日答题?前一日都在休憩?”
  队列里走出两人,热络的与林黛玉打著招呼。
  林黛玉只觉二人眼熟,但全然记不得名字,应是与自己没什么交集。
  褚砚端详著她脸色,道:“李公子面色似乎不太好,回去好生歇息,饱餐一顿。这考试的確將人折腾得够呛。”
  林黛玉作揖行礼道:“身子偶感不適,让二位见笑了。”
  “嗐,和我们说什么见谅。”
  曲珩笑道:“还指望你挫挫大兴县的威风呢,咱们宛平县可是整整十年都没得过府试案首了!”
  林黛玉微微点头,送走二人,却又被一个衣著华贵的公子哥儿拦住了去路。
  “李公子所言让我一让”,原来是让出一日的答题时间?在下佩服公子的胆识。”
  “不过科举终究要看文章的精妙,不在答题的快慢,待放榜之日再见分晓。”
  见人一拱手,撂下话便自顾自走了,林黛玉忍不住暗暗扶额,这李宸到底招惹了多少麻烦人物?简直比他本人还要烦人。
  好不容易又应付了几波前来寒暄的考生,龙门终於缓缓开启。
  林黛玉一出考场,就看见邢先生带著小廝在门外等候。
  “先生,试题不难,应当无虞。”
  “好好好。”
  邢秉诚捋著花白的鬍鬚开怀笑著,与不远处的韩慎对视了一眼。
  韩慎身边也围满了金台书院的学子,声势不小,而且刚刚的锦衣少年也在旁o
  林黛玉不禁问道:“那人是先生的旧相识?”
  邢先生道:“你不认得了?那就是当初弃你而去的蒙师韩慎。”
  “啊————”
  林黛玉自知失言,忙圆场道:“有邢先生教书授业,倒將他都忘了。原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实不该如此。”
  邢先生笑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那人本就不是什么善类。”
  林黛玉暗暗鬆了口气,还是太过鬆懈了,不能在这等事上被人寻到破绽,往后还需谨言慎行。”
  回到客栈,好生休息了一阵。
  然而外间的喧譁声愈演愈烈,將本就睡得轻的林黛玉吵得坐起了身。
  明明考试还有两场,这些人怎就忍不住高谈阔论起来了?
  当真是成不了气候。
  待店小二来送晚膳,林黛玉才问道:“外面在吵什么?”
  店小二搓著手道:“害,这是常事了。有一句话怎么说来著?便是文人相轻”,连小的都知道这个理儿。”
  “这会儿是有位吃醉了的爷说他定能中了,因为首题是旧题,就算照抄范文也不会落第,其他人就骂他是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抄別人文章还大言不惭。”
  林黛玉默默点了点头。
  旧题抄用程文,到底算不算抄袭,倒是没个公论。
  但不靠自己去做文章,去用程文取巧,林黛玉也以为不是真本事,心底有些排斥。
  不过若是能藉此做出更好的文章,那便也没什么话说。
  只是对那些不曾背过程文程墨的考生而言,確实有失公允。
  这种事心里明白就好,何必要大肆宣扬?
  林黛玉微微摇头,除了前三名的试卷会被公示,其余人谁知道答了什么?
  咬了口白饃,林黛玉嘆出口气来真是越发想不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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