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惩处
  第161章 惩处
  回到客栈,林黛玉仍在回想韩府丞收场时的那份雷霆手段。
  她虽不諳官场,却也明白此举意味著什么,怕是彻底要与王家生嫌了。
  圆桌前,邢秉诚在此处陪同林黛玉饮茶,不禁感慨,“科场,便是官场的缩影。”
  “王家子弟的文章確实不俗,不论借鑑程文这一节,与你不相上下。敦优敦劣,全在考官一念之间。”
  “但你的立意更佳,在这一点上,应是要排在前列的。”
  “奈何,眾考官是存了攀附王家的心思,让府台大人下不来台,怎会不因此暴怒。”
  林黛玉蹙眉问道:“先生,这王家在朝中就如此势大,就连下面的教諭、考官都要巴结?”
  邢秉诚微微頷首,“既然说到此处,与你讲讲朝堂局势也无妨。”
  “苏首辅兼领吏部事务,明次辅执掌兵部,二人势同水火。而户部自夏尚书致仕后,一直由八殿下把持,尚书之位虚悬,王家如今便是户部实际上的掌权者。”
  啜了口茶,邢秉诚又压低声音道:“至於教諭、考官为何巴结,还是为难在一个银”字上。”
  “去岁早寒,国库不盈。各县学修缮银两、廩生俸饰,都要经户部核销。若不走通王家的门路,不是被刻意刁难,就是始终被搁置。这些清贫学官,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这一年王侍郎的势头水涨船高,也是因八殿下屡受圣上嘉奖。加之八殿下与御史台往来密切,在朝中已隱成一方势力。”
  林黛玉若有所悟,又问,“那韩府尹为何敢与王家针锋相对?”
  邢秉诚笑了笑,道:“这便是另一番计较了。王家对於教諭、考官是苍天大树。但韩府尹为顺天府丞再进一步的府尹,也是正三品的大官,朝堂之上与王侍郎不分伯仲。”
  “而且,他既然敢这般做,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支持的了。”
  林黛玉如此才恍然。
  另外两边爭斗不休,见这边也闹將起来,便腾出手来敲打一下。
  府试完全成为了朝堂的延伸。
  念及此,林黛玉又不禁想到远在扬州府的父亲。
  父亲是御史台出身,兼管盐道,既是御史台,也与户部有关,不会也是八殿下的人吧————
  林黛玉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苦笑。
  邢秉诚则放下茶盏,语重心长道:“不过这对我们倒是好事。镇远侯府一向清白自守,你的文章又是上乘之选,案首之位应当无忧。”
  “待到院试,学政大人见你才学出眾,定会力保你连中小三元,这可是难得的政绩。”
  顿了顿,又叮嘱,“只是勛贵出身终究惹人非议,你切不可骄傲,授人以柄。”
  林黛玉微微欠身,“学生谨记。”
  邢秉诚也十分安心,“以你的心性,想来我也不必担忧。”
  邢秉诚满意起身,临出门又回头叮嘱了好生歇息,便自顾自的出了客房。
  满面的怡然自得难掩去,邢秉诚心底自是庆幸不已。
  弟子若真能连中小三元,他这个业师自然也能藉此名扬士林!
  这一晚,试院之內灯火通明。
  侧门不时开启,往来官员行色匆匆。
  阅卷房內气氛肃杀,宛若公堂。
  韩府丞案前已堆积了厚厚一叠供词。
  果然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竟有这么多考官与王家过从甚密,有的甚至是王家清客出身,见了王璟都要尊称一声“三公子”。
  这还查什么了?
  “大人,又有两封信。”
  “取来看看。”
  韩府丞揉著酸胀的太阳穴,面上已含疲惫。
  第一封又是顺天学政的劝和信,劝慰他及时收手,不要將事情闹得太大,言辞上还算温和,但已经比之前更为急切了。
  第二封则是出自皇子府邸。
  韩府丞不禁谨慎起来,对著灯烛一字字辨析。
  其中明確回復,已经处置妥当,至於府试上的情况,让他自己定夺。
  如此,韩府丞便沉住了一口气。
  “带王家三子再来。”
  “遵命。”
  未几,三位王家公子被押解进来。
  一整日的连番审讯,让养尊处优的三人,如何经受的住,如今已是被摧残的不轻。
  尤其年纪最小王瑄,哪想过自己还有近乎被下大狱的一日,头上新伤都因情绪波动过大,而隱隱渗血。
  王鈺面色惨白如纸,寡言少语。
  王璟好歹是王家嫡脉的子弟,还能维持表面的礼数,勉强施礼。
  其余二人,已是跪伏在地叩首行礼。
  韩府丞瞥了他们一眼,又命人將业师韩慎也带了上来。
  “鑑於你三人借鑑程墨,引得万千学子不满,衝击试院,震动朝野,本官如今已有定夺。”
  “王璟文章最佳,化用最少,取在四百八十八名。”
  “王鈺,王瑄,化用过多,直接著落,十年內不允科举。”
  “你三人可有异议?”
  王璟眼底闪过怨恨,却也立即躬身表態,道:“学生领命。”
  另外二人已是遭雷击,瘫软在地。
  他们本就出自旁支,若是不能科举,便与废人无异。
  往后怕是只能去打理田庄,下田务农了,与现在的身份天差地別。
  王瑄更是当场哭了出来,涕泗横流。
  韩府丞自是不顾及著他了,转头向面如死灰的韩慎,问道:“你我二人还是同乡,本官还曾记得。”
  韩慎连连叩首,道:“小人惭愧。”
  韩府丞让人將他扶起,“你毕竟还有个举人功名,何必如此自甘下贱。”
  “你的学识不错,沉浸科举一道多年,应是也吃透了我会出旧题,押中了题目,这才让金台书院在府试中大放异彩。”
  “若是按照计划,你此次功勋卓著,未来做个书院院长,得王家青眼,步入朝堂,平步青云。”
  “如今却捲入这桩案子,为正本清源,自然也是留不得你了。罪名比攀附舞弊者稍轻,功名可保,仕途已绝,京城是再无立锥之地。”
  韩慎颤颤巍巍的应道:“多谢府台大人开恩。”
  韩府丞凝视著这个同乡,徐徐又问,“听说你曾在镇远侯府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