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县试开考
  景泰三十一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宜:祭祀,祈福,开笔。
  忌:嫁娶,远行。
  寧阳县县试,正式开考的日子。
  天还未亮,整个县城便已甦醒。
  平日里寂静的街道,此刻已是人声鼎沸,车马喧囂。
  无数考生在家人的簇拥下,提著考篮,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从四面八方,匯聚向城中心的县衙考场。
  致知书院的院门,也在辰时初刻,准时打开了。
  陈文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衫,神色平静。
  他亲自为三个弟子检查了考篮里的物品:两支备用的毛笔,一小块松烟墨,一个轻便的砚台,几张草稿纸,还有两个用油纸包好的的肉饼,以及一小竹筒的清水。
  “考场之內,一坐便是一日,体力消耗甚巨。
  切记,午时无论飢饿与否,都要进食。
  头脑清醒,方能文思泉涌。”陈文细细叮嘱道。
  这些考场上的细节,是寻常先生绝不会教的。
  三个少年都认真地记下。
  顾辞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天青色直裰,头髮用一根碧玉簪束起,显得精神焕发。
  他经歷了十日的打磨,又经先生一夜的安抚,心中的浮躁之气尽去,只剩下一种即將踏上战场的昂扬斗志。
  张承宗则显得有些紧张,他的手心一直在冒汗,不停地检查著自己的考篮。
  陈文走到他身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平静地说道:“承宗,你只需將平日所学,写出来即可。旁的,不必多想。”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张承宗纷乱的心绪,安定了不少。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通依旧沉默,他背著一个小小的考篮,里面除了笔墨,便只有陈文为他准备的食物。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陈文领著三个弟子,走出了书院。
  街道上,人流如织。
  他们四人匯入其中,並不起眼。
  一路行至考场所在的青龙大街,前方的道路,便被堵得水泄不通。
  只见不远处,一支颇为气派的队伍,正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几匹高头大马,马上坐著的,正是青松书院山长赵修远和他的几个得意弟子。
  李文博便在其中,他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面带微笑,从容自信,引得路边不少怀春少女的侧目。
  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身穿青松书院统一服饰的学子,个个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是青松书院的队伍!”
  “看那李文博,果然是人中龙凤,今年的案首,怕是非他莫属了!”
  “赵山长教导有方啊,这等声势,谁人能比?”
  路边的百姓和散考的考生们,纷纷投去羡慕和敬畏的目光,主动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赵修远坐在马上,享受著这万眾瞩目的感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目光一扫,恰好就看到了人群中,那衣著朴素的陈文师徒四人。
  他的目光在陈文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移了开去,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们。
  而他身后的李文博,则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看到了顾辞,也看到了张承宗和周通。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那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理所当然的无视。
  青松书院的学子们,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
  “快看,那不是致知书院的人吗?”
  “就他们三个,也敢来参加县试?”
  “我听说,赌坊里赌他们全军覆没的赔率,最低呢。”
  “嘘,小声点,別让人听见了,好歹也是读书人。”
  一个学子小声议论。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顾辞等人的耳中。
  张承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也低了下去。
  顾辞的拳头,则在袖中悄然握紧。若非先生在旁,他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陈文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是平看著那支队伍从他们面前缓缓行过,然后对身边的弟子们说道:
  “不必理会。进去吧。”
  他们隨著人流,来到了考场门前。
  考场门口,衙役们正在挨个检查考生的身份文牒和考篮,防止夹带。气氛肃穆,充满了紧张感。
  “致知书院,顾辞!”
  “致知书院,张承宗!”
  “致知书院,周通!”
  隨著衙役的点名,三人依次上前。
  顾辞昂首挺胸,目光直视前方。
  张承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显得沉稳。
  周通则依旧安静,默默地递上了自己的文牒。
  检查完毕,三人拿到了自己的考牌。
  他们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先生。
  陈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著他们,郑重地作了一个揖。
  这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礼,也是一个老师,对即將出征的战士的礼。
  三个少年心中一热,同时对著陈文,还了一个更深的揖。
  然后,他们不再回头,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那扇决定了无数读书人命运的,厚重而冰冷的考场大门。
  陈文站在原地,看著他们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的理论,所有的训练,都已结束。
  接下来,能依靠的,只有他们自己了。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和许多家长一样,站在了考场外的警戒线旁,静静地等待著。
  不知过了多久,考场內,传来一声悠扬的钟鸣。
  这是开考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