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征
  模擬辩论会之后,致知书院再次回归了平静的备考生涯。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学生之间的隔阂,彻底消失了。
  他们不再仅仅是同窗,更是並肩作战的伙伴。
  顾辞收敛了最后-丝傲气,开始真正地倾听他人的意见。
  张承宗找到了自信,不再畏惧表达自己的观点。
  李浩、苏时、王德发等人,也完全融入了这个集体。
  他们是一个整体。
  一个以“致知”为名,以陈文为核心的整体。
  时间,就在这般充实而紧张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寧阳县,秋意渐浓。
  江寧府的府试,也终於要开始了。
  府试前三天。
  新落成的致知书院,在夜色中,灯火通明。
  扩建后的书院,比原先大了十倍不止。
  不仅有了宽敞的讲堂,整洁的斋舍,还有一个让所有学生都为之疯狂的地方。
  藏书楼。
  在顾员外不计成本的投入下,陈文几乎买空了寧阳县和周边几个县城所有书肆的库存。
  如今的藏书楼里,经史子集,各类典籍,已逾万卷。
  这在整个寧阳县,都是独一份的豪奢。
  此刻,陈文便將所有即將参加府试的学生,都召集到了藏书楼的顶层。
  他没有再讲任何学问,也没有再做什么考前的动员。
  他只是让每个人,將自己这两个月来的“成果”,都展示出来。
  一张巨大的书案上,很快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册子。
  张承宗的错题集,最厚。
  足足有半尺高。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他犯下的每一个错误,以及改正后的心得。
  顾辞的策论札记,最是灵动。
  上面不仅有他对各种时政问题的分析,还有许多用“脉络图”画出的辩论思路。
  周通的观察日记,最是奇特。
  里面不仅有对人物言行的记录,甚至还有寧阳县近十年来的降雨量,米价波动等数据图表。
  李浩的算学题解,最为严谨。
  每一道题,他都用了不下三种解法,並標註出各自的优劣。
  苏时的典故辑录,最为详尽。
  她將浩如烟海的史料典故,分门別-类,製作了详细的索引,堪称一部活字典。
  王德发的……见闻录,最为有趣。
  他將从市井之间听来的各种奇闻异事,官场秘闻,都记录了下来,文笔詼谐,读来令人捧腹。
  这些册子,便是他们这两个月来,所有努力的见证。
  也是陈文教学成果的一次集中展示。
  学生们互相翻看著同窗的作品,脸上都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每一个伙伴,都在自己不知道的领域,做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
  在盘点结束后,张承宗作为班长,忽然站了出来。
  他对著陈文,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然后,顾辞,周通,李浩,苏时,王德发……
  所有的学生,都站了出来。
  他们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对著陈文,齐齐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跪拜大礼。
  这是……正式的拜师礼。
  “先生。”
  张承宗的声音,有些哽咽。
  “学生等,愚钝鄙陋,蒙先生不弃,授以大道,开启蒙昧。”
  “此恩此德,如同再造。”
  “今日之前,我等是学生。”
  “从今日起,我等愿终身奉先生为师!”
  所有学生,齐声说道:“请先生,受我等一拜!”
  声音在空旷的藏书楼里迴荡,显得庄重而又真诚。
  陈文看著眼前这些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女。
  他想扶。
  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只是为了求生。
  却没想到,会在不知不-觉间,收穫了如此沉重的一份……託付。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推辞。
  他坦然地,受了他们这一拜。
  “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陈文的弟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
  十几辆青布马车,便已静静地停在了致知书院的门口。
  这是顾员外为他们准备的出徵车队。
  车上,早已备好了充足的乾粮、清水和御寒的衣物。
  书院內,所有的弟子,都已整装待发。
  他们换上了统一的青色学子袍,这是苏时亲手为大家缝製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昂扬的自信。
  顾员外,张承宗的父母,以及其他几位新生的家人,都前来送行。
  顾员外拉著陈文的手,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照顾好顾辞。
  张承宗的老父亲,则只是笨拙地,往儿子手里,塞了两个还带著体温的煮鸡蛋。
  没有太多的言语,却有无尽的期盼。
  陈文站在台阶上,看著眼前这一切。
  他看著自己这支即將第一次远征的队伍。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激励的话,也没有再做什么考前的叮嘱。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
  “此去府城,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们的身后,是致知书院。”
  “你们的名字前面,都冠以致知二字。”
  “不必紧张,也无需胆怯。”
  “你们已经磨好了自己的刀,现在,只是去验证它的锋芒而已。”
  “记住,我们的目標,不是去考一个功名,而是去告诉所有人……”
  “有一种学问,叫致知。”
  他一挥手。
  “出发。”
  “是!”
  几名少年,意气风发,齐声应诺。
  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出很远。
  他们依次登上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
  在寧阳县百姓瞩目和期待的目光中,向著府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