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皇上的认可:给朕挣钱的政策就是好政策
  江寧分院的议事厅內,灯火通明。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大家都没有睡意。
  陈文看著底下这一群刚刚卸下偽装露出本来面目的弟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都坐吧,別拘著了。”陈文指了指椅子,“今晚,你们表现得很好。”
  “真的吗先生?”王德发第一个跳出来,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哎哟喂,那些商户太能喝了!
  要不是我有那几手划拳的绝活,今晚非得被抬著回来不可!”
  “你那是累吗?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李浩笑著打趣,“也不知道是谁,踩在椅子上跟人称兄道弟,把人家张老板忽悠得差点当场跟你拜把子。”
  “去去去!
  我那是为了掩护你!”王德发翻了个白眼,“我不把他们喝晕了,他们能放过你这尊財神爷?”
  眾人都笑了起来。那种紧绷的气氛,在这一刻终於消散了不少。
  陈文点了点头。
  “德发虽然是插科打諢,但確实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这是大智若愚。”
  “李浩的藏拙,周通的太极,还有苏时的交际,都用得恰到好处。特別是承宗……”
  “今晚竟然主动谈成事儿了。”
  张承宗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先生过奖了。
  其实我也就是按您教的,抓住了他们怕流民闹事的痛点。
  只要利益一致,这腰杆子自然就硬了,本来就想著试试,没想到真成了。”
  “这就对了。”陈文讚许道,“官场也好,商场也罢,说到底就是利益交换。
  只要你手里有筹码,就不怕別人不低头。”
  “顾辞,你和陆文轩在露台上聊天,我也看见了。”
  顾辞微微一愣,隨即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先生。”
  陈文点头道,“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是陆文轩这样的君子。”
  得到先生的肯定,弟子们都很高兴。
  这一晚的实战社交演练,让他们真正感觉自己又成长了一些。
  然而,笑过之后,议事厅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心里都压著一块石头。
  “先生,”苏时有些迟疑地开口,“可那位沈山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啊。”周通也皱起眉头,“他那个態度太反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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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没找茬,还要跟咱们结盟,还要把藏书阁开放给咱们。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我这心里,怎么总觉得不对劲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浩冷哼一声,“我看那老头笑得跟朵花似的,指不定肚子里憋著什么坏水呢。”
  李德裕在一旁喝了口茶,神色凝重:“本官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沈维楨这般低姿態。
  以前他对咱们府衙也是爱答不理。
  今晚这齣戏,唱得太好了,好得让人不敢信。”
  叶行之抚须长嘆:“老夫与他也算是旧相识。
  此人城府极深,绝非善类。
  陈先生,咱们不得不防啊。”
  陈文若有所思,说道:
  “防肯定是要防的。”
  “他已经把咱们捧到了明处,自己却躲在结盟的幌子后面。
  这才是最麻烦的。”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信使急报。
  “先生!李大人!京城急件!”
  “京城?”
  眾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风尘僕僕的信使快步冲了进来。
  他背上背著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密匣,上面插著三根红色的鸡毛。
  “八百里加急!
  左僉都御史陆大人密信!
  请李大人,陈先生亲启!”
  信使双手呈上密匣。
  李德裕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郑重地接过密匣。
  他检查了一下封泥,確认完好无损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躺著一封厚厚的信,还有一份明黄色的摺子复本。
  李德裕先展开那份摺子,只看了一眼,手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好!好啊!”
  李德裕激动得声音都在变调。
  “先生!
  快看!
  这是吏部的嘉奖令复本!”
  他把摺子递给陈文,自己则拿著信,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陈文接过摺子,展开一看。
  上面赫然写著:江寧知府李德裕,虽处危局,然能审时度势,平抑物价,安抚流民,实乃干城之才。
  著吏部记大功一次,考评上上,待缺升迁。
  除了李德裕,叶行之也得到了嘉奖,甚至连寧阳县令孙志高都被提了一嘴守土有责。
  虽然没有直接提到致知书院和陈文,但这不仅是对李德裕的嘉奖,更是对整个江寧新政的官方认可!
  “皇上,皇上这是认可咱们了?”王德发凑过来,看著那明黄色的摺子,眼睛瞪得溜圆,“咱们这算是奉旨搞新政了?”
  “虽然没有明发圣旨,但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叶行之说道,“魏阉倒台,咱们税收翻倍,而且少了那么多盘剥,国库充盈。
  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这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现在皇上最愁的就是国库空虚,咱们能给皇上挣钱,他自然高兴。
  只要皇上高兴,咱们这就不是乱政,是良政!”
  李德裕一边看信,一边兴奋地解说:“陆大人信里说了!
  魏阉被押解回京的那天,皇上在御书房多吃了一碗饭!
  还对著户部的摺子笑了好几次!
  陆大人说,这就算是这关咱们闯过去了!”
  “太好了!”
  议事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了这份认可,这腰杆子,一下子就硬了!
  “稳了!
  这下稳了!”李浩拍著大腿,“以后看谁还敢说咱们是不务正业!咱们这是在给皇上分忧!”
  “是啊!”张承宗也红了眼眶,“只要上面不查咱们,咱们就能放开手脚干了!
  明年城西那三千亩地,我有信心种出个大丰收来!”
  眾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这种来自最高权力的肯定,比赚了一百万两银子还要让人踏实。
  陈文看著李德裕手里那封还没读完的信,发现李大人的脸色正在变化。
  “大人?”陈文轻声问道,“陆大人信里,还说了什么?”
  李德裕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陈文一眼。
  李德裕把信递给陈文。
  “咱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陆大人信里提到了一个人。”
  “沈维楨。”
  听到沈维楨这三个字,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文接过信,目光落在那些苍劲有力的字跡上。
  “……魏阉虽除,然秦党根基未动。
  数日前,吾之眼线回报,竟见沈维楨之亲信深夜造访秦斯年,密谈至天明。
  然沈维楨多年来隱於江南,甚至刻意与秦党保持距离,甘为暗桩。
  正心书院,名为讲学,实为秦党秘密输送爪牙之巢穴。
  彼以此避开清流耳目,为秦党深植根基。
  然今时不同往日。
  魏阉既倒,秦党在江南之財路已断,其势大损。
  沈维楨此时遣人进京,定是要受命出山,欲由暗转明!
  財路不通,转走才路,和致知书院正面交锋。
  一旦得逞,致知书院將名存实亡,汝等心血,皆为他人作嫁衣裳。
  慎之!慎之!”
  读完这封信,陈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谜底彻底揭开了。
  怪不得沈维楨会那么反常地示好,怪不得他要结盟。
  原来,他不仅是秦党的人,更是秦党的一张底牌!
  这张底牌藏了这么多年,现在为了对付致知书院,终於忍不住要打出来了。
  “好深的心机!”李德裕忍不住骂了一句,后背一阵发凉,“本官以前只当他是为了避嫌才隱居,没想到是在帮秦党养死士!
  如今他由暗转明,这是要硬抢啊!”
  “是啊。”叶行之也面色凝重,“魏阉是明抢钱,他是暗夺魂。
  若是让他把经世致用的解释权抢过去,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为民请命的致知书院,只有助紂为虐的正心分院了。
  那些被咱们救活的百姓,迟早还要被他们变著法子吃回去。”
  弟子们听得冷汗直流。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渗透进来?”李浩不甘心地问道。
  “当然不。”
  陈文走到黑板前,拿起石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科举。
  “诸位,商战我们贏了,但那只是术。”
  陈文转过身。
  “沈维楨之所以敢由暗转明,肆无忌惮地来收编我们,是因为他手里握著一样我们没有的东西,话语权。”
  “话语权?”苏时忍不住开口,“先生,如今《风教录》风行江寧,百姓皆信我们。
  连魏公公都被咱们骂倒了,这话语权难道不在我们手里吗?”
  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致知书院,只要登高一呼,万民响应,这就是最大的话语权。
  “错了。”陈文摇了摇头,神色严峻。
  “苏时,你手里的那是野语,是民间的喧囂。
  它能让魏公公这种没根基的阉党害怕,但动摇不了真正的士大夫根基。”
  陈文指了指头顶,那是京城的方向。
  “真正的话语权,在庙堂,在官场,在科举!”
  “你们知道正心书院这么多年,哪怕沈维楨隱居,为什么依然屹立不倒吗?”
  “因为他早就把根扎进了朝廷里!”
  “如陆大人所说,这么多年来,沈维楨名为讲学,实则一直在秘密为秦党输送人才。
  如今这江南的县衙,府衙,甚至京城的六部里,不知道坐著多少正心书院出来的学生!”
  “他们同气连枝,互相提携。
  只要沈维楨一句话,甚至哪怕只是一个眼神,这官场上的风向就会变。”
  “而我们呢?”陈文看著弟子们,“我们虽然有钱,有名,但在那些穿红袍戴乌纱的大人眼里,我们只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是一群有点小聪明的秀才。”
  “只要我们一天进不了那个圈子,我们所做的一切,在朝廷看来就都是小道,甚至隨时可以被定性为乱政。”
  “所以,他的下一张牌一定是在考场上。”
  “他会想方设法在乡试中阻击你们。”
  说到这里,陈文大声道。
  “我们要想活下去,要想保住江寧,保住这得来不易的成绩,就必须跨过这道坎!”
  “八月的乡试,就是我们新的战场!”
  “我们不仅要中举,还要堂堂正正地击败正心书院,把经世致用的大旗,牢牢地插在贡院的门口!”
  “只有中了举人,才有资格进京会试!
  只有进了朝堂,成了天子门生,我们才有资格跟秦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博弈!”
  这番话,如战鼓擂动。
  弟子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商战是为了生存,是为了赚钱,那么现在的科举,就是为了尊严,为了信仰,为了那一线改变大夏的希望。
  “先生!”顾辞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摺扇“啪”地一声合拢。
  “学生明白了。
  商场再大,不过是一隅之地。
  朝堂虽远,却是天下之中。
  这乡试,我们必须贏!”
  “对!必须贏!”李浩也握紧了拳头,“我要让那帮只会空谈的老学究看看,咱们算帐的本事,也能治国平天下!”
  “还有我!”其他人也都齐声应和。
  唯独角落里的王德发,缩了缩脖子,一脸的苦大仇深。
  “那啥……”王德发弱弱地举起一只手,“先生,各位师兄咱们商量个事儿唄?”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乾笑道:“你看啊,我现在也是秀才了,回去祭祖都能站第一排了。
  这举人是不是太难为人了?
  乡试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比考秀才难十倍不止啊!
  我要是考不上,岂不是给咱们书院丟脸?”
  他是真怕了。
  上次考秀才被关在柴房里背模板的惨痛经歷还歷歷在目,现在还要考举人,那得脱几层皮啊?
  陈文看著他,似笑非笑。
  “德发,你不想考?今晚参加庆功宴前怎么说的?”
  “不是不想,是,是不敢,怕给咱书院丟脸,要不我再复习几年再考?”王德发实话实说。
  “你错了。”顾辞走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坏笑道,“你不是不行,你是没被逼到份上。”
  “再说了,”李浩也凑过来,“咱们可是一体的。
  要是我们都中了举,就你一个还是秀才,以后出去喝酒,你吃饭只能坐小孩那桌。”
  周通也补了一刀,“以后我们在朝堂上叱吒风云,你只能在门口当个没出息的富家翁。”
  这一句句的,直戳王德发的心窝子。
  他想了想那种被兄弟们拋下的淒凉场景,又想了想如果不考举人,就要回去继承家业被老爹管著……
  “妈的!拼了!”
  王德发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乱颤,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考就考!
  谁怕谁啊!
  大不了再关几个月柴房!
  只要能跟你们在一块儿,这百十斤肉我就豁出去了!”
  “哈哈哈!”眾人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大笑。
  看著这群斗志昂扬的年轻人,李德裕和叶行之也都欣慰笑了。
  “好!”李德裕一拍桌子,“既然大家都有此决心,本官定当全力支持!
  这几个月,本官会儘量少给你们派差事,让你们安心备考。”
  “老夫也会去提学道打点一二。”叶行之抚须道。
  “多谢两位大人。”陈文拱手致谢。
  隨后,他看向弟子们,神色变得严肃。
  “既然目標定了,那从明天起,大家就要收收心了。”
  “沈维楨虽然现在还没亮出獠牙,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只老狐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杀招。”
  “从现在起,不管外面风声如何,不管沈维楨怎么示好,你们都不要理会。
  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读书,备考。”
  “我们要把这几个月在商战中学到的东西,沉淀下来,融进文章里。
  只有把根基打牢了,不管他出什么招,我们都能接得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