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给贪官的棺材?不,是货柜啦
  陈文走到桌案前,拿起石笔在黑板的最左侧画了一个巨大的长方体。
  “既然要对症下药,我们现在就要讲这药到底要怎么下。
  我们刚分析的两个病因,一个是定量缺失导致的信息不对称,一个是共谋博弈。
  这第一剂猛药,便是用来治这定量缺失的病根。”
  陈文指著那个长方体,环视著眾人,拋出了他的第一个破局方案。
  “咱们刚才说过,以往的漕粮皆是用麻袋散装。
  一石粮食装一袋,十万石就是十万个麻袋。
  这些麻袋在装船、卸船、过闸的过程中,要经歷无数次的人力搬运。”
  “麻袋这东西,隨便拿个锥子捅个窟窿,漏出几斤米,谁能察觉得出来?
  若是有人存心使坏,在麻袋里掺沙子、泼水增加重量,这十万石粮食到了通州,帐面上数字不差,可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皇上在京城能知道吗?”
  孟砚田听得连连点头,嘆息道:“是啊,这就是你刚才说的信息不对称和定量缺失。
  散装粮食,根本无从查证。”
  “所以!”陈文点头道,“既然散装无法精確计量,那我们就彻底消灭散装!
  我们要用一种绝对標准的容器,將这十万石粮食,彻底封装起来!
  也就是我画的这个东西。”
  陈文指著他刚画的那个巨大的长方体。
  话毕,一直没敢吭声的王德发,突然瞪大了那一双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
  “乖乖,先生!”王德发指著黑板上的图案,“您画的这玩意儿,怎么看著像口棺材啊?
  您这是打算直接给卢宗平那老狐狸送终去吗?
  这也太狠了吧!”
  此言一出,原本凝重的议事厅內,顿时响起了一阵轻笑声。
  顾辞也笑著用摺扇敲了一下王德发的脑袋:“德发,別贫了。
  先生刚才都说要换一种標准容器了。”
  李德裕和叶行之也是哭笑不得。
  这胖子虽然考了第六名,但这插科打諢的市井做派,真是一点没变。
  就连一直眉头紧锁的孟砚田,也被王德发这突如其来的諢话逗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些。
  陈文也没有生气,他拿著石笔在那个“棺材”的边角上点了几下,笑著纠正道:“德发,这不叫棺材。
  顾辞说的没错,这就是我所说的標准容器。
  我把它叫做,
  货柜。”
  “货柜?”眾人面面相覷,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不错,货柜。”陈文开始详细解释他带来的这项顛覆物流的伟大发明。
  “这货柜,我们要用最坚硬的木材打造,內衬防潮的厚油纸,外面用铁皮包角钉死。
  它的尺寸必须极大,绝不是那种一个人能扛得动的小箱子。”
  陈文看向张承宗,这位出身农家的新科亚元。
  “承宗,你对粮食的体量最熟悉,你来说说,如果一个这样的木柜,长八尺,宽四尺,高四尺。
  里面能装多少石粮食?”
  张承宗在心里盘算著,良久才说道,“先生,这么大的柜子,若是装满粮食,怕是能装下整整五十石!
  那分量加上木柜本身的重量,少说也有六千多斤啊!
  这人力根本搬不动啊!”
  “要的就是人力搬不动!”
  陈文又看向李浩。
  “李浩,你来告诉大家,大运河上,漕运成本最高,耗时最长,损耗最大的环节,除了那些贪官索要的买路钱,还有什么?”
  李浩作为商会总帐房,对物流成本非常敏感。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回先生,是装卸!
  十万个麻袋,从粮仓搬到小船,从小船搬到大船,过浅滩时还要卸下来用骡马驮,然后再装船……
  这中间的几十次搬运,不仅需要僱佣成千上万的苦力,光是搬运途中的自然洒漏和麻袋破损,就是一笔极其庞大的烂帐!”
  “完全正確!”陈文讚许地点头。
  “这標准货柜,不仅仅是为了防那些小偷小摸,更是能够提高这装卸的效率!”
  陈文用石笔在货柜的上方,画了一个简易的滑轮组和吊杆的草图。
  “有了这大型的货柜,以后我们的粮船在转运时,再也不需要成百上千的苦力去扛那十万个麻袋!
  我们只需要在码头上架起几座大型的滑轮吊杆。
  转运时,只吊柜子,不碰粮食!”
  陈文著一幅跨越时代的物流蓝图。
  “五十石粮食,若是用人力搬运,需要几十个人忙活半个时辰。
  但若是用滑轮吊杆直接吊起这一个货柜,只需两三个人,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完成装卸!
  这装卸的效率,將提高十倍不止!
  而且,粮食封在坚固的木柜里,只要柜子不破,搬运途中连一粒米的自然洒漏都不会有!”
  听著陈文的描绘,在场的致知六子,孟砚田以及李德裕、叶行之两位地方主官,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现代物流学,但他们太清楚这其中节省下来的人工和时间意味著什么了。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先生此法,当真是巧夺天工啊!”李德裕激动得直拍大腿,“若是真能造出这等货柜,配合滑轮吊装。
  这转运之苦,可就彻底解决了!
  咱们江寧府每年省下来的装卸力钱,就是一笔巨款啊!”
  “李大人,这还只是货柜最基础的好处。”
  陈文微微一笑,將话题引回了最核心的反贪上。
  他转身用石笔在货柜的开口处,画了一个圆圈。
  “为了解决定量缺失的死症,每一个装满五十石粮食的货柜,在封口处必须浇筑上由江寧知府衙门和我们致知书院联合印製的火漆铅封!
  並且每一个柜子都要打上独一无二的编號,登记在册!”
  陈文转头看著孟砚田。
  “孟大人,您想想看。
  当这十万石粮食,变成了两千个带有编號,被火漆铅封死死锁住的巨大货柜,行驶在大运河上时,会发生什么?”
  孟砚田愣了一下,赶忙开始思考,一时间竟有些无由来的紧张。
  这位老状元在脑海中想像著这小小铅封带来的恐怖杀伤力。
  李德裕和叶行之两人则在一旁看著孟砚田沉思的样子,相视一笑。
  顾辞在一旁摺扇轻摇,替孟砚田说出了答案。
  “这就意味著,从今往后我们的粮船过闸,沿途所有的官员、巡检,只准核对货柜的数量和编號!
  只准查验铅封是否完好!
  绝不准开柜查验!”
  顾辞自信地笑著。
  “只要铅封没破,柜子没少。
  这就证明里面的五十石粮食,绝对一粒不少!
  任何钞关小吏,如果敢以查验为名,私自砸锁开柜,破坏铅封。
  那他就不再是例行公事,而是明火执仗地偷盗皇粮!
  是欺君之罪!”
  “先生这招釜底抽薪,直接切断了底层小吏拿锥子捅麻袋、泼水掺沙子来合法偷窃的一切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