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神秘的房间,眼线头子看懵了
  江寧府衙,正堂。
  府衙朱漆大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堵塞了整整三条长街。
  前来报案的苦主,因为找不到负责录入的刑房书办而急得跳脚。
  前来缴纳秋税的商户,因为户房的算吏集体病倒而排起瞭望不到头的长龙。
  更有甚者,一些家中发生了窃案甚至命案的百姓,因为连个接状纸的差役都找不到,只能跪在大门外,发出阵阵悽厉的哭嚎。
  “这江寧府衙是怎么了?”
  “是啊!
  一夜之间,怎么连个办事的官爷都没有了?”
  “我这田契的官司再不审,秋种都要耽误了啊!”
  百姓们的怨气,如同滚滚浓烟,笼罩在府衙的上空。
  而在正堂之內,气氛更是凝重。
  江寧知府李德裕端坐在那张象徵著江寧最高权力的公案之后。
  在他的堂下两侧,站著几十名从致知书院紧急抽调来的外门学子。
  这些年轻人虽然满腔热血,但面对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混乱公文,一个个也是束手无策,满脸的茫然。
  还有几个由卢宗平派来协助办公的秦党眼线。
  这几个底层杂役,此刻正抱著扫帚,幸灾乐祸地靠在廊柱旁,看著这位已经被架空的知府大人出丑。
  “大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眼线头子,恭敬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这都快到午时了,六房的书办和典吏们一个都没来。
  门外的百姓越聚越多,怨声载道。
  您看江南大计清欠公文,还审是不审?
  若是再拖下去,耽误了布政使司那边交总帐的期限,怕是……”
  这番话看似是在为李德裕著想,实则句句都是杀人诛心的软刀子。
  他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逼著李德裕承认,没有了那帮罢工的胥吏,他这个知府,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李德裕攥著手中的惊堂木。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暗中不知有多少双来自卢宗平的眼睛,正等著看向那帮胥吏低头求饶的笑话。
  “急什么!”
  “砰!”
  李德裕猛地一拍惊堂木。
  “本官今日,就要在这瘫痪的衙门里审这堆积如山的案子!”
  他从案头那堆如同小山般的公文里,抽出最上面的一份。
  “户房清欠文书第一桩!”
  李德裕大声念道,“城南富商钱百万,拖欠前年丝绸税款共计三千二百两。
  此案歷经三任知县,数次催缴未果。
  现需调阅景泰二十八年,江寧府与其签订的原始皇商採办契书,以及当年户房的税收底帐以作核对!”
  此言一出,堂下那几个秦党的眼线差点没笑出声来。
  景泰二十八年的旧案?
  那可是几年前的卷宗了!
  別说现在架阁库乱成了一锅粥,就算那些老吏没罢工,要想从那万份卷宗里翻出这份陈芝麻烂穀子,没个三五天的工夫,连个纸片都別想找到!
  李德裕这是在自取其辱啊!
  然而。
  李德裕並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派人去那如同垃圾堆般的架阁库里翻找。
  他写了个小纸条,递给了身旁一个十二三岁的致知书院小学童。
  那学童接过纸条,连看都没看李德裕一眼,转身便像一阵风似的,朝著大堂后面一间门窗紧闭的神秘房间跑去。
  那间房正是昨夜被临时改造出来的甲字號籤押房。
  里面坐著的是最强大脑,苏时。
  为了保住这张底牌,陈文最终决定要通过这种神秘的方式彻底把卢宗平他们搞懵。
  房间外王德发嘴里啃著一个包子,得意地坐在那里一会儿通过门缝看看里面苏时有没有累倒。
  一会儿又盯著外面的眼线。
  而此时眼线头子看著眼前这幅场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想不明白这帮书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找案卷不去架阁库,往一间空屋子里跑什么?
  那眼线本来想偷偷凑近看看,但看到那个胖子也站住了。
  一看就不是善茬!
  王德发还笑著问他,“吃包子吗?
  狗不理包子!”
  那眼线摇了摇头走开了。
  走远之后他才觉得不对,那胖子是不是刚才在骂我?
  隨后他便看到那学童跑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並没有敲门,只是將手中的纸条从门板下方一道狭窄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然后,他便像个木桩一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著。
  门內。
  苏时独自一人盘膝静坐在房间的正中央。
  她拿起纸条,双眼紧闭。
  昨夜她用了一个通宵的时间,把所有卷宗都储存在了她脑海中记忆宫殿的对应位置。
  苏时此时回忆著纸条上的那几个关键词。
  瞬间在她那浩如烟海的记忆宫殿中便触发了反应。
  几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下一息,她的脑海中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那份卷宗。
  泛黄的封皮,略显潦草的字跡。
  它此刻正被压在一堆鱼鳞图册之下,位於架阁库最潮湿的西南角,那个专门用来堆放歷年废弃文书的第十二个黄皮大筐的中下层!
  苏时缓缓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快速地写下了方位指令:
  “户房,第十二黄皮筐,中下层,压於鱼鳞图册之下。”
  写完,她走到门前,將纸条从那道狭窄的门缝里,递了出去。
  门外。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眼线头子以为这帮人是在装神弄鬼,准备开口嘲讽的时候。
  吱呀一声轻响。
  那扇紧闭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更小的缝隙。
  一张同样大小的纸条,从门缝里被递了出来。
  学童接过纸条,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便再次像一阵风似的,转身朝著府衙后院那如同迷宫般的架阁库方向狂奔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装神弄鬼。”
  眼线头子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他根本不信,凭著一张破纸条就能在那十几万份乱卷中找到东西。
  然而,仅仅过去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那个刚才跑进去的学童,此刻怀里正抱著一份已经微微泛黄的卷宗,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正堂。
  那封皮上清清楚楚写著“景泰二十八年,户房,皇商採办契”字样!
  “啪!”
  在眼线头子看来,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的旧案卷宗,就这么瞬间找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眼线头子脸都僵住了,他像见鬼一样盯著那份卷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不合常理啊!
  那架阁库里的卷宗,可是他们亲手打乱的!
  別说是这帮初来乍到的书生,就算是他们这些在衙门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没有一天的工夫,也绝对理不出半点头绪来!
  可现在,从李大人念出案由,到学童拿出原件,前后加起来,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这简直比神仙变戏法还要邪门!
  那间门窗紧闭的甲字號籤押房里到底藏著什么妖怪?
  他想进去,他发现那间房间外除了那个在啃包子的胖子,还有李德裕的亲信护卫严防死守,一点动静看不到。
  什么情况啊?
  难道他请了个老神仙在里面算卦,能瞬间算出这案卷的位置?
  而李德裕此时其实也很震惊,虽然苏时一直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没问题,让他放心在眾人面前表演,但他其实心里一直没底。
  但现在,苏时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强忍著內心的狂涛骇浪,威严地扫了一眼堂下那几个已经彻底石化的秦党眼线。
  “哼。”李德裕道。
  “本官还以为,没了刑房的刘书办,户房的张典吏那几位,我这江寧府衙就要关门大吉了呢。”
  李德裕將那份卷宗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现在看来,这办事的效率反倒是快了不少啊!”
  李德裕端起茶盏,看都不看那几眼线。
  “去,传本官的话。
  告诉那帮还在家里养病的书办典吏们,让他们好生歇著,千万別急著回来。
  这江寧府的差事,有致知书院的各位举人们帮衬著,本官还忙得过来!”
  眼线头子气得浑身发抖。
  很快处理完这件事,李德裕微微一笑,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下一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