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您以后可要常来指导我们工作呀
  然而,卢宗平毕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在经歷了最初的震骇之后,他还是很快镇定下来。
  这找卷宗之术虽然神奇,虽然砸了胥吏的饭碗。
  但是!
  这江寧府衙名义上依然是大夏朝的衙门!
  那些在家称病的老吏,名义上依然是经制之役!
  “好一个卡片检阅之术!”
  卢宗平猛地將那本盐茶总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李知府。”
  卢宗平转过身,盯著嘴角含笑的李德裕。
  “你们这找案卷的法子,確实有些奇巧。
  本官今日確实是开了眼界。
  你们这套法子找起旧案来確实比那些老吏还要快上几分。”
  “只是,李大人。
  这政务流转,找卷宗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些熟悉地方风土人情,深諳大夏律例细微之处的老成持重之人啊。”
  卢宗平嘆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这些外门学子虽然聪明,但这衙门里的规矩,岂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那些老吏们虽然偶感风寒,但他们毕竟是府衙的根基。
  李大人,你这般將他们閒置在家,若是寒了老臣的心,以后这江寧府的差事,谁还肯真心实意地去办啊?
  所以,等这些人病好,李大人还是快快把让他们恢復工作吧。”
  这才是最致命的软刀子!
  他就是在用布政使的身份,暗示李德裕。
  赶紧把那些秦党老吏请回来,否则你就是个薄情寡义的酷吏!
  李德裕还没说话,他身后的顾辞缓缓地站了出来。
  “卢大人。”
  顾辞谦卑地拱了拱手。
  “那些老吏,並非李大人不让他们回来復职。
  而是……”
  顾辞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们恐怕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嗯?”卢宗平疑问。
  顾辞嘆了一口气,:“根据我们的最新规定,他们很遗憾,被全部开除了。”
  “顾辞!
  你休要猖狂!”
  还没等卢宗平发作,跟在他身后的正心四杰中,谢灵均立即抓住了这个关键的捧哏时机。
  他愤怒地跳了出来,指著顾辞的鼻子。
  “那些胥吏乃是江寧府衙的根基!
  他们不过是偶感风寒,在家休养!
  你有什么权力不让他们復职?”
  方弘也默契地上前一步,搬出了他那理学和律法大义。
  “大夏律明文规定!
  罢免吏员,需有实证!
  你们无故驱逐僚属,甚至妄图永久罢黜他们,该当何罪?”
  看著这两个在这危急的关头挺身而出的后生。
  卢宗平心中十分满意。
  这种时刻,要是让他撕破脸跟顾辞这种小辈爭论,就太掉价了。
  顾辞只是笑了笑。
  他在心里暗暗地道:“问得好!
  垫得太漂亮了!”
  “谢兄,方兄。
  两位精通律法,说得在理。”
  顾辞从容地转身,拿出了一本蓝色册子。
  《江寧府衙役及书办绩效考核匯总簿》。
  “大夏律確实规定,罢免吏员需有实证。”
  顾辞將那本匯总簿,拍在了卢宗平面前的桌案上。
  “所以,学生和李大人,这几日不仅在整理卷宗,更是在严格地遵照朝廷整顿吏治的教诲!”
  顾辞优雅地翻开那本匯总簿的第一页。
  “卢大人,谢兄。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数据!”
  “根据江寧府最新颁布的《末位淘汰暂行办法》!”
  “这名单上的一百二十七名老吏!
  在年底江南大计这等关键时刻!”
  “无故旷工,整整三日!”
  顾辞戳著那名单上鲜红的旷工记录。
  “他们没有正当的请假文书,他们这种恶劣的消极怠工,导致江寧府的政务严重积压,门外百姓怨愤!”
  “所以,在本次严格公平的绩效考核中,这怠政的一百二十七人,其考核等第皆被评定为,
  极劣!”
  “按照末位淘汰之铁律!”
  顾辞缓慢地合上那本册子,对著卢宗平恭敬地笑了起来。
  “学生已报请李知府批准,將这极其尸位素餐的一百二十七只蛀虫,”
  “全部合法革职!”
  “永!不!录!用!”
  话毕,卢宗平都懵了。
  卢宗平看著那本《绩效考核匯总簿》。
  合法革职?
  永不录用?
  一百二十七个秦党在江寧府盘根错节了这么多年的死忠骨干,就这么被这几张纸一刀切得乾乾净净?
  还是名正言顺的整顿吏治,依律行事!
  “卢大人。”
  顾辞看著卢宗平那张彻底僵硬的脸庞,补上了最后一刀。
  他恭敬地向卢宗平拱手长揖,感激地说道。
  “这还多亏了卢大人在鹿鸣宴上的谆谆教诲,多亏了卢大人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严厉整顿这江寧府的吏治。”
  “这不,我们刚用这绩效考核合法地把这些蛀虫清理掉,府衙的效率立刻就上去了。
  刚才您也看到了,那找卷宗的速度简直快如闪电啊!”
  顾辞灿烂地笑著,就像在向最亲近的上官討要赏赐。
  “卢大人您看,学生和李大人这几天在这艰难的处境下交出的这份政绩,您还满意吗?”
  满意?
  卢宗平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人手,被你连根拔起!
  我满意!
  满意极了!
  他想发作,他想把这本册子撕得粉碎!
  但是。
  谢灵均和方弘刚才已经把大夏律法和实证搬出来了!
  如果他现在强硬去包庇这群死狗。
  那就是在当眾打自己的脸!
  就是在公然地对抗大夏朝整顿吏治的正义旗號!
  “你……你们……”
  卢宗平气得浑身颤抖著,他那张虚偽的笑脸,此刻再也笑不出来。
  李德裕见状,终於觉得这段时间的窝囊气彻底释放了。
  “卢大人。”李德裕诚恳地嘆了口气,“下官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年底大计火烧眉毛,这帮人却集体称病。
  若是下官不施以重责,这江寧府的政务岂不是要彻底瘫痪?
  到时候下官拿什么向朝廷向大人您交待啊?”
  李德裕无辜地摊开双手。
  “如今这衙门里虽然都是些毫无经验的外门学子,但好在他们肯吃苦懂规矩。
  有了陈先生和顾解元他们定下的这些流程图和考核法子,这效率倒是比以前那些老吏在的时候,还要高出不少。
  卢大人若是觉得哪里不妥,下官立刻让他们改。”
  李德裕这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诉苦,简直比直接骂卢宗平还让他难受。
  卢宗平一时间竟然语塞。
  “大人。”
  谢灵均恭敬地躬身,巧妙地给卢宗平递了一个台阶。
  “李知府此举,虽然不合常理,但在大夏律法上,確实无可指摘。
  那些胥吏无故旷工,怠误国事,理当受罚。”
  谢灵均痛心地看了一眼顾辞。
  “只是,顾兄此等雷霆手段,未免太过无情!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大人,咱们还是以大局为重。
  秋漕之事尚未了结,这江寧府衙的政务既然已经恢復运转,那也是大夏朝之福啊。”
  方弘也上前一步,附和道:“谢师兄所言极是。
  大人,既然李知府有此等良才辅佐,咱们便无需在此多费心神了。
  大运河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大人去决断。”
  卢宗平听著这两个心腹的劝解,终於平復了一丝情绪。
  今天在这江寧府衙,他是彻底栽了。
  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李知府,你们干得好啊,真好啊!
  那今天本官的视察就到此结束!
  但愿你们这群外行,能一直这么顺风顺水地把这江寧府管下去!”
  说罢,他便一挥衣袖,转身便走。
  李德裕和顾辞两人还在后面说著:“卢大人,您以后可要常来指导我们工作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