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吴曲儿
  回到家,她胡乱吃了点东西,又给黑宝儿准备了狗粮。
  坐在电脑前,她强迫自己打开文档。
  起初思绪像是缠在一起的毛线,沈重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她的脑海里。
  她烦躁地推开键盘,起身去倒水,却在厨房发呆了半晌——昨天,他就是在这里包的饺子。
  快到中午时,雨停了。
  苏平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林小眠店里帮忙。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沈重发了一条信息:
  “下雨了,你那边呢?”
  没有立刻收到回復,她抿了抿唇,把手机塞进口袋。
  店里里依旧忙碌。
  林小棉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嘰嘰喳喳:“平平,你怎么来了?我一个人也能应付得来,你以后別来帮忙了。”
  苏平笑著说:“閒著也是閒著。”
  她换上围裙,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杯盘狼藉。
  两点左右,总算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
  苏平和林小棉、张彦飞一起吃饭。
  林小棉讲著街坊邻里的趣事,张彦飞偶尔插科打諢,热热闹闹的气氛让苏平暂时忘记了离愁。
  她甚至主动说起自己小说里新构思的一个情节,引得林小棉大呼小叫。
  下午回到家,苏平发现手机上有沈重的未读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这边大晴天,晒死了。刚和朱大林贺明江把那一堆工具搬到他们新铺子里,还没收拾,乱麻一堆。”
  后面跟著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苏平看著屏幕,嘴角微微弯起。
  她走到窗边,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拍了一张黑宝儿趴在光斑里打盹的照片,发了过去,配上文字:“它倒会享受。”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的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
  苏平的心跳快了一拍,赶紧整理了一下头髮,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沈重的脸出现在眼前,背景杂乱。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一脑门的汗。
  “正忙著整理呢,准备歇歇喝口水,就看到你消息了。”他笑著说,“黑宝儿这小东西,日子过得比我都舒坦。”
  苏平把镜头对准了睡得四仰八叉的黑宝儿,轻声说:“是啊,没心没肺的。”
  “你今天怎么样?”沈重问,“小说写得顺利吗?”
  “还行,刚开始有点没状態,写著写著就好多了。”苏平顿了顿,补充道,“中午去林小眠那里,帮了会儿忙,刚到家。”
  “嗯,”沈重沉默一瞬,又问,“晚上吃什么?別又凑合。”
  苏平忍俊不禁:“刚吃过午饭,晚饭的事还没想呢。”
  两人就这样东拉西扯地聊著,说的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但听著他的声音,看著他哪怕疲惫却依旧专注看著自己的眼神,苏平觉得一整天那种细微的、无所依凭的感觉,渐渐被一种温暖的踏实感所取代。
  日子如涓涓细流般平稳地向前淌著。
  每日里,遛狗、写小说、去林小眠店里搭把手,再回家与沈重通个视频电话,成了苏平固定的生活轨跡。
  这日子看似平淡,却自有一种踏实和温馨的感觉。
  最近,她写的小说也渐渐有了起色,热度攀升,每日能有一百元上下的稳定收入。
  这份小小的成就让她心下安定,笔下的恐怖故事也仿佛开了窍,写得越发得心应手。
  有时情节写得太过投入,连自己都会被构思出的诡异氛围嚇到,脊背发凉。
  不过好在有黑宝儿这只黏人的小傢伙时刻陪在身边,它那暖烘烘的小身子挨著,倒也驱散了不少寒意,从不影响她夜里的安眠。
  这天晚上八点多,窗外夜色渐浓,苏平正全神贯注地敲著键盘,营造著她故事里的惊悚世界。
  突然,放在桌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林小眠的视频通话请求。
  苏平按下接听键,屏幕那端立刻映出林小眠带笑的脸庞。
  “平平,在干嘛呢?没打扰你码字吧?”林小眠的声音总是充满了活力。
  “正写著呢,不过也差不多了。怎么啦?”苏平將手机靠在支架上,笑著回应。
  “好消息!曲儿回来啦。”林小眠语速轻快,透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吴曲儿回来啦?”听到吴曲儿归来,苏平也立刻高兴起来。
  “今天回来的,”林小眠道,“咱们好久没聚了,九点在许撩撩烧烤店见面,你必须得来啊!”
  苏平笑著道:“行,我收拾一下就出门。”
  “好嘞!那说定了,九点,不见不散!”
  掛断视频,苏平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悵惘。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段被阴影笼罩的日子——她亲眼看著吴曲儿的母亲生命如何一点点流逝,最终归於沉寂。
  那份无能为力的窒息感,至今想起仍让她心头一紧。
  死亡如此赤裸而残忍,硬生生將至亲的人从身边带走,留下活著的人在漫漫长夜里咀嚼悲伤。
  她记得吴曲儿那时瘦削的肩膀是如何颤抖的,也记得沈轻舟沉默背影里承载的巨大悲痛。
  那种痛楚,让她这个旁观者都感到呼吸艰难。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气。
  而这一声嘆息,竟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另一个她试图紧锁的记忆匣子——江梅,她的母亲。
  这个称呼在心底滚过,带著一丝陌生的涩意。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身体还好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苏平便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真是不长记性!”她用力摇了摇头,低声斥责自己,语气里带著懊恼和一丝自我厌弃。
  江梅曾经那样对待她,可自己为什么还是会在这种不经意的瞬间想起她?
  甚至还会生出这不该有的牵掛?
  她觉得自己简直愚蠢得可笑。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甩出去。
  她不该思念江梅。
  不该思念。
  她嘆口气,保存好文档。
  快步走进洗手间,用凉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更清醒些,然后换上一身轻便出门的衣服。
  一切准备妥当,她拿起牵引绳,对著正趴在沙发上的黑宝儿晃了晃:“黑宝儿,走,带你出去放放风。”
  黑宝儿像是听懂了似的,立刻站起身,欢快地摇著尾巴,熟门熟路地跟著苏平下了楼。
  到了楼下,它灵巧地一跃,便跳上了电动车的脚踏板位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苏平骑上车,朝著许撩撩烧烤店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