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许愿成功?
  王菲的歌声像隔著一层毛玻璃,朦朧而遥远。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倖免...”
  姜宇无意识地跟著哼了两句,太阳穴的钝痛让他眉心紧锁。
  他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臂沉重如灌铅。
  连续四十八小时只睡了三小时,身体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一边听著歌,姜宇想著。
  如果,自己能年轻20岁,说不定就追了,现在......
  眼皮越来越沉。
  车窗外,长安街的流光溢彩开始扭曲、融化,红绿灯拖曳成迷离的光带。
  问界m9的座椅按摩功能还在运作,轻微的震动此刻却像催眠的节拍。
  车载空调嘶嘶作响,香氛系统散发著他惯用的雪松调。
  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吴娜那版水墨的“永”字最后一捺...力道还是太拘谨...要千钧之力悬於毫尖...
  黑暗涌来。
  剧烈的摇晃。
  “…先生?先生!”
  拍打车窗的声音,急促而用力。
  姜宇猛地睁开眼。
  第一反应:车不对。
  这不是他的问界m9。
  没有那套他亲自参与调试的华为sound音响系统,没有悬浮式中控大屏,没有座椅通风传来的微凉。
  第二反应:绑架?
  肾上腺素瞬间飆升。
  他环顾四周,车內空间狭小,座椅的灰色织物面磨损起球,车窗玻璃贴著泛黄的防晒膜,边缘卷翘。
  仪錶盘是简陋的塑料,指针式时速表在“25mph”处微微颤动。
  这不是中国。
  车窗外高大的棕櫚树在黄昏的风中摇曳。
  路牌上是英文:“figueroa st”。
  一个穿著印有“usc”字样红色连帽衫的亚裔学生踩著滑板掠过,背包上掛著《星球大战》的掛饰。
  “嘿,伙计,醒醒!”驾驶座传来声音,带著浓重的洛杉磯口音。
  姜宇转头。
  一个体格魁梧的黑人司机正回头看他,光头,脖子上有褪色的锚形纹身,表情不耐烦:“南加大到了,37美元。现金还是信用卡?”
  纯正的美式英语,美利坚腔调。
  姜宇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自己,深蓝色羽绒夹克,里面是浅灰色高领毛衣,深色牛仔裤,脚上是崭新的耐克运动鞋。
  这不是他今天穿的定製西装,腕上没有百达翡丽,只有一块黑色的卡西欧g-shock。
  他盯著錶盘:
  2005年10月10日 17:47
  窗外,南加大標誌性的砖红色建筑在暮色中矗立,特洛伊战士铜像在草坪上反射著最后的夕阳余暉。
  几个学生说笑著走过,其中一个手里拿著诺基亚7280,那款被称为“口红手机”的时尚机型,2005年刚上市。
  2005年。
  南加大。
  37美元。
  这些碎片在姜宇脑中疯狂旋转、碰撞、重组,形成一种荒谬到令他窒息的结论。
  “哥们,你还好吧?”
  司机皱起眉,手已经摸向车载电台,“我得说清楚,你要是嗑药了,我现在就叫...”
  “没...没事。”姜宇听见自己的声音。
  年轻,清亮,带著明显的湖北口音,没有前世那种因常年熬夜、抽菸、喝太多咖啡而造成的沙哑。
  “现金。”
  他几乎是本能地摸向羽绒夹克的內袋。
  掏出一个深棕色的皮夹,是真皮的,手感扎实。
  打开:一叠崭新的百元美钞,目测至少两千美元。
  还有一张中国护照,一张南加大临时学生证,一张招商银行双幣信用卡,以及...两张银行卡,一张中国银行,一张花旗银行。
  护照照片:一张比记忆中青涩太多的脸。
  短髮,眼神乾净,嘴角带著礼节性的微笑,还没有后来那种被商场和实验室磨礪出的锐利与疲惫。
  姓名:jiang yu
  出生日期:1984年3月15日
  签发日期:2003年8月
  21岁。湖北大冶人。
  父亲姜建国早年下海经商,做矿產生意,在00年代赶上了房地產第一波浪潮,家底殷实。
  母亲周文慧,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典型的书香门第。
  他是家中独子,2002年考入中国传媒大学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今年大三,学院公派来南加大电影艺术学院交换一年。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前世的全部记忆。
  出发前夜,家里。
  母亲一边帮他整理行李一边嘮叨:“十万美元已经匯到你花旗帐户了,一年的生活费,省著点花。你爸说不够再要,也不能大手大脚...”
  父亲坐在沙发上,放下报纸:“男孩子在外面,该花就花。但记住,你是公派出去的,代表国家形象,学业第一。还有...”
  父亲顿了顿,“有机会看看美国的建材市场,听说那边的新材料...”
  “所以,钱?”司机催促,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姜宇从那叠百元美钞中抽一张,递过去。
  “不用找了。”
  “谢了伙计。”司机接过钱,麻利地撕下一张收据塞给他,脸色缓和,“需要帮你叫校园安保吗?你看上去...”
  “不用。”姜宇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踏上人行道。
  ........
  洛杉磯十月的晚风扑面而来,乾燥,微凉,带著橙花、汽车尾气的气味。
  远处传来橄欖球场震天的欢呼声,特洛伊队的主场比赛日,记忆里2005年这个秋天,他们好像贏了斯坦福。
  太真实了。
  柏油路面踩在脚下的质感,空气中飘来的快餐店炸鸡香味,远处图书馆钟楼传来的整点报时钟声...这不是梦。
  梦不会有这种层次的细节,不会有这种嵌入骨髓的质感。
  姜宇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二、三...
  再睁开。
  街景未变。
  他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內侧一下——
  “嘶!”
  疼。
  尖锐的、真实的疼痛。
  不是梦。
  那是什么?
  幻觉?濒死体验?
  他记得最后在国贸三期地下车库,靠在座位上听著歌,想著假如年轻20岁自己说不定就追刘艺菲的感想。
  眼皮沉沉,...然后呢?
  所以现在,是许愿成功的世界?
  还是...
  重生。
  他真的年轻了20多岁,回了2005年。
  21岁。公派交换生。
  口袋里装著父母给的十万美元生活费,这在2005年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中国留学生在洛杉磯舒舒服服过好一年。
  他脑子里...
  装著另一个人生四十年的记忆。
  “哈...”姜宇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街头显得突兀而怪异。
  路过的一对情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开。
  他不在意。
  走到路边长椅坐下,双手抱头,肘撑在膝盖上。
  大脑像超频的cpu一样疯狂运转:
  前世记忆完整。
  2005年到2026年,二十一年。
  苹果、腾讯、比特幣。
  金融危机、雷曼破產。
  《阿凡达》、漫威宇宙。
  netflix流媒体革命。
  还有...光影纪元。
  吴娜、周牧、陈卫。
  那些改变了中国特效行业的日日夜夜。
  以及...几小时前,刚刚在柏悦酒店顶层茶室分开的刘艺菲。
  2005年。
  她18岁。
  《神鵰侠侣》刚杀青?
  也许正在准备《刘艺菲》的专辑?还是已经签了威廉士?
  姜宇抬起头,看著南加大校园里渐次亮起的灯火。
  如果这是重生...
  十万美元启动资金。
  公派留学生身份。
  21岁的身体。
  40岁的头脑。
  价值千亿的“未来记忆”。
  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明显的江浙口音。
  姜宇转过头。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亚裔男生站在长椅旁,背著硕大的登山包。
  不是学生双肩包,是真正用来徒步的那种,看起来能装下一个人。
  手里抱著几本厚书:《计算机图形学原理》《实时渲染算法》《偏微分方程数值解》。
  典型的工科生模样,眼镜片很厚,脸上有几颗青春痘。
  那张脸,年轻了二十岁,姜宇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牧。
  前世光影纪元的联合创始人,首席算法科学家。
  那个用数学公式解决了他无数技术难题的天才,那个陪他熬过最艰难创业期的兄弟。
  此刻的周牧,看起来顶多二十岁,南加大工程学院的大三学生。
  眼镜片后的眼神乾净,带著理工科学生特有的认真和一点点社交笨拙。
  “我...”姜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刚来,有点迷路。”
  “新生?”周牧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小心地放在腿上,“我是工程学院的,大三,周牧,浙江绍兴人。你是...”
  “姜宇。中国传媒大学交换生,电影艺术学院,数字媒体专业。”
  姜宇顿了顿,“大三。”
  “交换生啊。”周牧推了推眼镜,“公派的?厉害。我刚来的时候,英语都说不利索,花了半年才適应。”
  “谢谢。”姜宇看著他,这个前世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你在看图形学?实时渲染那本...是eric haines的新版?”
  周牧眼睛一亮:“你懂这个?国內有教吗?这是我们这学期的高级专题,教授刚讲到光子映射,但我总觉得存储开销太大了,想用自適应八叉树优化...”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四分钟,从光子映射讲到辐照度缓存,从八叉树的空间分割讲到內存访问的局部性原理。
  姜宇安静地听著。
  就是这个。
  前世他第一次见到周牧,是在南加大中国留学生学会组织的一次图形学研討会上。
  周牧做了一场关於“自適应辐射度算法在电影渲染中的应用”的报告。
  当时还是理论推演,但数学之严谨、思路之清晰,让当时已经工作多年的姜宇震撼。
  2006年,他花了九个月,才把周牧从硅谷某大厂的录用通知前“抢”过来。
  现在...
  “如果用稀疏体素八叉树呢?”等周牧告一段落,姜宇开口,“把场景体素化,只在有几何的区域存储体素,无区域跳过。配合层次化的视锥剔除和lod,实时渲染电影级场景不是不可能。”
  周牧愣住了。
  2005年。
  稀疏体素八叉树的概念刚刚在学术界萌芽,主要应用在医学影像和科学可视化领域。
  用於实时渲染电影级场景?这思路至少超前了五年。
  “你...”周牧瞪大眼睛,“你在国內研究过这个?有论文吗?”
  姜宇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只是...看过一些前沿资料。”他含糊带过,转移话题,“你对实时渲染的商业化有兴趣吗?不只是学术研究。”
  “当然有!”
  周牧身体前倾,“但现在的硬体,gpu的通用计算能力还不够,cuda框架还没发布,opencl还要等好几年...”
  “如果我们提前布局呢?”姜宇看著他,“在cuda发布之前,就用shader model 3.0做通用计算的实验。等cuda一发布,我们就是第一批吃透它的人。”
  周牧的眼睛更亮了,但隨即浮现困惑:“『我们』?你是指...”
  “合作。”姜宇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我有些想法,需要一个懂数学和算法的人来实现。你感兴趣吗?”
  周牧的手悬在半空,没立刻回应。
  “为什么找我?”他问得很直接,“我们才认识五分钟。”
  姜宇想了想,笑了:“因为刚才你提到『用simd优化光子追踪』时,眼睛在发光。那种光,我在真正热爱技术的人眼里见过。而且...”
  他顿了顿,“你背的是登山包,不是书包。说明你经常跑野外或者实验室,不是那种只待在寢室打游戏的学生。”
  周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也笑了:“观察力不错。我確实在跟教授做一个nasa的火星地形可视化项目,有时候需要去喷气推进实验室开会,文件多,就背这个。”
  “nasa项目。”姜宇点头,“那更好了。我需要的就是这种级別的合作伙伴。”
  他伸出手。
  周牧看著他,看了三秒,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你住哪?”周牧问,“留学生公寓?”
  “应该是gateway。”姜宇看了眼校园深处,“还没办入住。”
  “我带你去。”周牧抱起书,“边走边说。你那个提前布局cuda的想法,具体技术路线是什么?shader model 3.0確实支持有限的通用计算,但指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