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浴
  凋零蔷薇之馆的主臥浴室,大得有些过分。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洗浴间,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室內游泳馆。四壁铺贴著深青色的火山岩板,板缝间勾勒著亮银色的导魔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微弱的萤光。浴室中央,是一口足以容纳十数人的下沉式浴池,池底铺满了经过打磨的白色鹅卵石。
  那个黄铜铸造的狮子头出水口,正源源不断地吐出热气腾腾的水流。
  这不是普通的热水。
  阮清站在池边,能感觉到水中蕴含著一种活跃的火元素粒子,它们被机械法阵从周围稀薄的游离魔力中提炼出来,加热,然后注入池中。
  昂贵的设计。
  即便放在现在,这种全天候维持魔力热水的消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阮清伸出脚尖。
  圆润且透著粉白的脚趾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水面。
  烫。
  对於这具娇嫩到从未受过任何风吹日晒的魔女躯体来说,这个温度略微超出了舒適区。脚趾下意识地蜷缩,整只脚迅速缩了回来。
  “娇气。”
  阮清低声评价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这具身体,还是在说那个已经逝去的、皮糙肉厚的金丹道君。
  她並没有调节水温。
  修道之人,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
  她再次伸出脚,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踩进了水中。
  热流瞬间包裹了脚踝,沿著小腿一路向上。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一种酥麻的刺痛感顺著神经末梢传遍全身,紧接著便是难以言喻的舒展。
  她一步步走进池中,直到热水没过胸口,直至下巴。
  “呼……”
  一口浊气吐出,带起一串细密的水泡。
  阮清靠在池壁上,身体在水的浮力下变得轻盈。那头原本垂在地上的粉金色长髮,此刻被她隨意地盘成了一个有些鬆散的丸子头,用一根隨手摺来的蔷薇枯枝插著,固定在头顶。
  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下来,贴在湿润的脖颈上。
  她抬起头。
  浴室的穹顶是半开放式的设计。巨大的半球形玻璃顶在法阵的驱动下向两侧滑开,露出了没有任何遮挡的夜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这里是万米高空。
  风很大。
  凛冽的罡风呼啸著掠过头顶,捲动著周围的云海。那些厚重的云层在红月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质感,像是翻涌的紫色绸缎。星辰在云层的缝隙间闪烁,清冷,遥远,又异常清晰。
  头顶是零下几十度的寒风,身下是滚烫的热水。
  这种极致的温差,让阮清感到了久违的愜意。
  身体在放鬆。
  这具魔女的身体虽然只有一米四五,但发育得实在太好了些。不同於东方修士追求的无垢无漏、轻灵如羽,这具肉身充满了世俗的欲望与质感。
  因为热水的作用,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緋红。
  手臂、大腿、还有腰腹间那些柔软的皮肉,在水的浮力下轻轻荡漾。並不是那种松垮的肥肉,而是一种像是顶级羊脂玉膏般、一触即陷的丰盈。
  阮清闭著眼,感受著体內魔力核心的跳动。
  这里的阴气太纯净了。
  隨著呼吸,周围游离的暗元素顺著毛孔钻入体內,滋养著那颗刚刚转化不久、还有些躁动的核心。那种感觉,就像是乾涸的土地迎来了春雨,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如果有酒就好了。
  最好是青阳界的“醉仙酿”,或者是刚才那杯“星空之醉”也不错。
  就在阮清思绪渐渐飘远,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温柔的夜色中时——
  “嘭!”
  浴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了。
  紧接著是一阵完全没有素质的、大惊小怪的叫喊声,瞬间撕碎了这份难得的静謐。
  “哇——!!”
  “天吶!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伴隨著一阵噠噠噠的、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个蓝色的身影像是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发財了发財了!这种规格的浴室!这种全景天窗!这种恆温魔力水循环系统!”
  歌莉婭的声音在高阔的浴室里迴荡,带著显而易见的狂喜,“那个死老鼠居然没骗我们!我就知道本小姐时来运转了!”
  阮清皱了皱眉。
  她没有睁眼,只是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清静无为。
  要修心。
  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然而,那个不知死活的傢伙显然没有察觉到池子里还有人。或许是太兴奋了,又或许是因为阮清此刻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再加上浴池实在太大,水雾瀰漫,遮蔽了视线。
  “洗澡洗澡!我要洗掉这几天的霉运!”
  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是衣服被隨手甩飞的动静。
  紧接著,是一串急促的助跑声。
  “呜呼——!本小姐来啦!”
  阮清的眉角跳动了一下。
  就在她准备出声制止的前一秒。
  “噗通!”
  一颗蓝色的人形炮弹,以一种极不优雅的姿势,狠狠地砸进了水里。
  巨大的水花四溅而起,原本平静的水面顿时波涛汹涌。浪潮拍打在池壁上,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巨响。
  好死不死。
  歌莉婭入水的落点,距离阮清只有不到两米。
  那一瞬间激起的水浪,並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因为池壁的反弹,劈头盖脸地朝著阮清浇了下来。
  哗啦。
  阮清那个为了不沾水特意盘好的丸子头,瞬间遭殃。
  固定的枯枝被水流冲落。
  那头沉重的、粉金色的长髮失去了束缚,像是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瞬间把她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温热的水顺著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涩涩的。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
  “哈……爽!”
  歌莉婭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嘆,“这水温,绝了!比我那个破工坊里的铁皮桶舒服一万倍!”
  她像只欢快的鸭子一样,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甚至还掬起一捧水,想要往脸上泼。
  动作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不是那种普通的注视。
  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仿佛被某种太古凶兽盯上的触感,让原本温热的洗澡水,在这一瞬间变得寒彻透骨。
  歌莉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种源自动物本能的危机感,让她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咽了一口唾沫,脖颈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咔咔的声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去。
  水雾繚绕间。
  就在她旁边不远处。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靠在池壁上。
  粉金色的长髮因为湿透而变成了深色,凌乱地贴在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遮住了大半个面容,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恼。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是个死人的平静。
  “啊……哈……哈……”
  歌莉婭乾笑了两声,声音比哭还难看,“你……你也在啊。”
  阮清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动作慢条斯理地將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別到耳后。
  隨著她的动作,原本遮挡在胸前的髮丝也隨之散开。
  那一抹刺眼的雪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刚才水浪的衝击,阮清身上的水珠正在顺著肌肤纹理滑落。
  水滴滚过精致的锁骨,滑过那两团令人窒息的丰盈。
  那是一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画面。
  明明是个萝莉体型,却有著完全违反常理的成熟度。那两团软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在水波的映衬下,泛著一种近乎圣洁的光泽。
  歌莉婭看呆了。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阮清的脸上移开,下移,再下移。
  最后定格在那片雪白上。
  脑子里轰的一声。
  作为一名炼金术士,她本能地开始分析数据。
  这种比例……这种弧度……
  如果不使用魔法塑形,自然生长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完美的黄金分割率?
  而且……
  好大。
  对於贫瘠的歌莉婭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莫名的热流直衝脑门。
  阮清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盯著自己发呆、甚至忘记了呼吸的蓝毛魔女。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好看吗?”
  声音很轻。
  软糯甜腻的声线,却说著让人背脊发凉的话。
  歌莉婭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不不不!不是!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语无伦次地挥舞著双手,激起一滩水花,“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她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歌莉婭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指尖一片殷红。
  血。
  鼻血。
  在这个极其尷尬、极其要命的时刻,她居然不爭气地流鼻血了!
  完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歌莉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种滚烫的热度甚至让她觉得周围的洗澡水都开始沸腾了。
  “变態。”
  阮清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指责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歌莉婭那脆弱的自尊心上。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歌莉婭捂著鼻子,发出了崩溃的尖叫,“我才不是萝莉控!真的!我对小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只是……”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绝望的境地中寻找一丝生机。
  视线四处乱飘。
  最后落在了那个狮子头出水口上。
  “水!对!水!”
  歌莉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喊道:“我是突然想起来!我灶上还烧著水!对!我烧了一壶开水!要是烧乾了会把厨房炸掉的!”
  多么蹩脚的理由。
  这破庄园里哪来的灶台?哪来的水壶?
  但此刻的歌莉婭已经顾不上逻辑了。
  “那个……那什么……既然你先洗,那我就不打扰了!您慢慢洗!慢慢洗!”
  说完,她连滚带爬地从水里扑腾起来。
  因为太过慌乱,脚底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差点又摔个狗吃屎。
  但求生欲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
  她光著脚,捂著鼻子,甚至连刚才扔在地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捡,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嘭!”
  浴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甚至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一声滑倒后的闷响,以及一句压抑的“哎哟”。
  脚步声迅速远去,带著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浴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只有那个狮子头还在不知疲倦地吐著热水。
  阮清保持著那个姿势,静静地看著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引以为傲、同时也引来了麻烦的身材。
  “麻烦。”
  她伸出手,捧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
  温热的水流带走了刚才那点不快。
  重新靠回池壁,將身体沉入水中。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管那头散乱的长髮。任由它们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朵盛开在水中的粉金色莲花。
  闭上眼。
  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无奈。
  在这个全是女性的种族里。
  看来除了要防备敌人,还得防备一下队友那些奇怪的xp。
  “修行之路,任重道远啊。”
  阮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清心诀。
  夜风从头顶灌入。
  星光依旧璀璨。
  水波温柔地拍打著池壁,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而在浴室门外。
  歌莉婭背靠著墙壁,整个人顺著墙根滑落,瘫坐在地上。
  她一只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按著狂跳不止的心臟。
  脸上是那种物理降温都无法消退的通红。
  “太……太犯规了……”
  她喃喃自语,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明明是被鄙视了。
  明明是被当成变態了。
  但为什么……
  心臟会跳得这么快?
  甚至有一种……想要再看一眼的衝动?
  “歌莉婭!你清醒一点!”
  她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那是债主!是魔鬼!是能徒手撕开空间的怪物!你想死吗?!”
  “可是……”
  “真的很大啊……”
  走廊里,迴荡著某位炼金术士自我厌弃的低语,以及用力吸鼻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