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再见了,苒苒
  韩禹西笑得囂张狂妄,“哈哈哈,周祈聿,如果你变成残废会不会很好玩,哈哈哈……残废,废材,哈哈哈……从天才变成废材,你说你醒来之后会不会生不如死呢?哈哈哈……哈哈哈……”
  周祈聿流了很多血,鲜红的血染红了白衬衫,身体所有的血似乎都流干了。
  他倒下的那一刻,他是有些意识的。
  也听到了韩禹西在耳边叫囂。
  他的手指下意识握紧铁棍,破空的风声响起,“鏗——”
  铁棍撞击,发出尖锐的声音。
  周祈聿手心发麻,喷出一口鲜血,过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剧痛。
  额头冷汗如雨,额间青筋凸起,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虬曲蜿蜒。
  他就这样认输吗?
  不可能的,他周祈聿从小到大就没有输过。
  而这一次,他也不可能输,即便自己下地狱,也要拖著韩禹西一起下,否则,他怎么瞑目?
  周祈聿猛地从地上坐起,怒吼一声,抡起手上的铁棍。
  两声闷响,韩禹西的笑声戛然而止。
  最后一击落在他的胯下。
  韩禹西单腿扑倒在地,捂住下身,嘴里发出凌厉的惨叫,“啊——啊——”
  周祈聿再也支持不住,身体重重砸向地面,意识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最后倒下的那一刻,他能清晰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热量在一点点流失,就像是,生命在进入倒计时。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他多想打电话跟池苒说一声“我爱你”,想跟她说,对不起,他没找到念念,他还想听乐乐喊他一声爸爸。
  可是,他似乎办不到了。
  就连简单的,打一个电话,他也做不到了。
  他以前不惧死亡,他这短短的二十九年,享受到了很多人没有享受到的待遇,该吃的吃了,该见识的见识过了。
  但是现在他怕死了。
  他有很事情还没来得及做。
  他还没有好好陪伴乐乐长大,他已经缺失了她五年的孩童时光,他想一直陪著她长大,想看著她慢慢从少女成长成大人,看著她谈恋爱,亲手送她出嫁,哭著又笑著把她的手递给深爱她的男人手里。
  他还没有娶池苒回家。
  他好爱她,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知道他如此深爱著她。
  他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一点一点地走近她,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她的心,他想长长久久守在她身边,陪她看风花雪月,和她有粥可温,伴她立黄昏。
  陪她同淋雪,与她共白头。
  他是多么的后知后觉啊,如果他早一点意识到深爱著池苒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早一点去找到她。
  因为自己的愚蠢,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光,他好后悔。
  他努力回想著他和池苒的过往,和池苒在一起那些日子,是他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不过,他又想。
  还好池苒还没有答应和他一起。
  不然他死了,她该有多伤心。
  像现在这样也好,没有深爱便不会伤心。
  从前,他害怕看到池苒和別的男人曖昧,会吃醋,醋意能把自己淹死。
  现在他庆幸,还是多一些人追求她吧,他死了,她会选一个她喜欢的人照顾她吧。
  他只希望她找的那个男人不要辜负她,否则,就算他到了地底下也会闹得那人不得安寧。
  他死了,她会哭吗?
  他希望她哭,又不希望她哭太久。
  他贪心地想,那她就哭一两天就好了。
  这样,至少说明,他曾经在她心里占据过重要位置。
  这样就足够了。
  他突然想起那日在广福寺,老主持特意留下他,说他近日或许会有血光之灾,让他务必谨言慎行。
  临走的时候,老主持送了他一个平安符,希望他能逢凶化吉。
  他后来把平安符塞到池苒家里的枕头底下了。
  比起自己,他更希望池苒平安健康。
  呼吸越来越轻,生命一点一点流失。
  周祈聿想抬手去摸他的手腕。
  袖子底下,是池苒前不久送他的新的五色丝线。
  如果知道今天那个拥抱,是最后一个拥抱,他一定会好好抱抱她。
  可是,他还是觉得好可惜啊!后天是念念的生日,再过三天是乐乐的生日。
  他还没有陪她们过过一个完整的生日。
  好遗憾啊!明年池苒的生日他也看不到了。
  好不甘啊!他还没有看过池苒穿过婚纱,她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很美很漂亮。
  好难过啊!他不能陪女儿们一起长大,不能和池苒一起变老,他再也不能保护她们了。
  他有好多好多的……
  再见了,苒苒。
  意识越来越模糊,在他再次昏闕过去的那个瞬间,他似乎听到池苒在喊他:“周祈聿……”
  -
  “周祈聿……”
  池苒坐在长椅上突然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看周围,思维慢慢回笼。
  她刚才……好像睡著了。
  也好像梦到了周祈聿。
  他在喊她。
  一直在她耳边说话。
  可是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低头看看时间,似乎也才过去几分钟而已。
  她脑海里的最后印象是江洧钧指著手机的照片问池念安,那个女人是谁。
  她听到池念安说那她大姨姨……
  之后江洧钧说什么她就不记得了,她整个人她像陷了某个黑洞,把这段记忆封存住了,她完全不记得过去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她捂著心臟的位置,心痛得如被撕裂。
  还伴著心悸,如果现在有仪器测心率的话,应该会发现,她的心跳跳得很快。
  她家里人没有心臟病史,她自己也很注意饮食,只是偶尔熬夜。
  她开始不安,脸色苍白。
  手术室外冷气逼人,一点都不热,但她的额头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妈妈,你怎么啦?”池念安紧张地抓著她的手。
  池苒极力压抑著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惊慌,“妈妈没事。”
  池念安又说:“你刚才在喊周叔叔,你是想他了吗?”
  池苒手指握成拳头,“妈妈就是看周叔叔这么久没回电话过来,心里骂他呢。”
  江洧钧听到池念安说那个女人是她的大姨姨之后,思绪也陷入了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