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给她道歉!
  另一边。
  王家院子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我被人打了!”
  一个中年妇人正皱著眉蹲在地上择菜,闻声抬了两下头,又低下。
  “喊什么喊!奔丧呢!”
  王虎捂著肚子衝进院子。
  妇人看了眼他的狼狈样,不解:“谁干的?村里哪个?要造反?”
  “娘!是个外乡人,下手黑著呢!”王虎急了,“他还把苏清晚那个扫把星给带走了!”
  妇人择菜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从门口慢吞吞地挪了进来,嘴角掛著口水,面上呆滯。
  正是那个在赌局里押了苏清晚的傻子。
  妇人眉头皱得更紧了,指著那傻子问王虎:“但你弟弟不是也跟你们一块儿玩吗?他怎么没事?”
  王虎脸色一僵。
  他总不能说自己本来是把亲弟弟兜里几个铜板坑了,结果却是连本带利输了个精光。
  眼珠一转,他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又英勇的表情。
  “我护著弟弟呢!那外乡人看我不顺眼,专挑我一个人打!”
  “爹呢!我要找我爹去!”
  王虎扯著嗓子就往里屋嚎。
  里屋门帘猛地一掀,一个苍老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吵死了!你爹正忙著给即將到府的巡按大人备礼,耽误了正事,仔细你的皮!”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从屋里跨了出来,正是王虎的父亲王大山。
  他听了个大概,脸黑得就能滴出水了。
  “扫把星规扫把星。但不是说了她是你弟弟的童养媳吗?跟你讲过了看著点!这节骨眼上被人带走,要是闹出什么丑事,惊扰了巡按大人,你想咋,造反啊?!”
  恰在此时,一个拄著龙头拐杖的老头也从里屋跟了出来,正是村长。他拐杖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还愣著干什么!”
  老村长大骂:
  “巡按大人马上就到!赶紧去把人抓回来!”
  王大山一听,脸色更是难看。他把手里的伙计往婆娘怀里一塞,二话不说,大步往外走去。
  ……
  小餐馆里,热气腾腾。
  苏清晚一双小手捧著那个滚烫的白面馒头,指尖被烫得发红,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小口小口地啃著,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捨不得太快吃完。
  可她的动作虽慢,视线却一刻也没从对面的男人身上移开。
  她真正地、仔细地看他。
  男人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木椅背上,一条手臂隨意地搭著,整个人就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
  这种破旧的小馆子,配上他这样的人,怎么看怎么违和。
  他身上的衣裳款式很简单,跟这镇上所有普通的人都没多大差,可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被他那宽肩窄腰的身形撑出几分矜贵来。
  此时几缕黑髮不听话地垂在额前,他也没管,任由它隨著自己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清晚终於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让我突然就有了力气。”
  周衍咬了一口包子,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
  “修仙。”
  “想学吗?”周衍看著她,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跟著我,我教你啊。”
  苏清晚明显有点无奈,但观察周衍的神情,却发现对方好像是认真的,於是缓缓皱起了眉。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臭丫头!跟我回去!”
  王大山一脸煞气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抓苏清晚的胳膊。
  苏清晚本能的一颤,猛然回神看向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但那只粗暴的大手没能碰到她,周衍更快一步,伸手拦在了王大山的面前。
  “有事?”
  王大山的视线落在周衍身上,带著不耐烦。
  要是是平常,他肯定会狠狠把这个年轻人揍一顿,让他知道招惹他们家的后果。
  但今天不一样,官儿马上到了,没时间跟他墨跡。
  他心中冷笑一声,想著这年轻人真是走运了。
  “小子,这不是你该管的閒事。”
  他冷漠的盯著周衍,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拿著钱,滚。”
  周衍则是爽朗轻笑。
  他看都没看那三枚铜钱,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
  袋子很鼓,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鬆开袋口,隨手一倒。
  “哗啦啦——”
  耀眼的银锭和铜钱混在一起,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瞬间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直接將那三枚可怜的铜钱彻底淹没。
  王大山的脸上青筋瞬间暴起。
  “你他妈……”
  周衍依旧坐著,甚至还拿起筷子,慢悠悠地从钱堆里把那三枚不属於他的铜钱拨了出去。
  “你的钱,拿好。”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王大山的怒火。
  “给脸不要脸!”
  男人怒吼,然后肌肉賁张的拳头朝著周衍的脸就猛地砸了过去!
  苏清晚下意识闭上眼。
  但预想中骨头碎裂的声音却没有响起。
  只有一声闷响,和桌椅碰撞的刺耳噪音。
  於是又颤颤睁开眼。
  只见王大山此刻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撞翻了旁边一张无人的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而周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甚至还拿著那双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餐馆里其他的食客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王大山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怒吼一声,重步再次冲了过来!
  而这一次,周衍连位置都没挪。
  他只是在男人衝到近前的瞬间,伸出筷子,轻轻在对方的小腿上一绊。
  “噗通!”
  王大山再次摔了个狗吃屎,比上一次摔得更狠,鼻子都歪了,一行猩红恰时流了下来。
  “哈哈哈哈!”
  这次,餐馆里的笑声再也忍不住了。
  “你……你……”王大山撑著地,又羞又怒,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衝上来了。
  男人怨毒地瞪著周衍,又扫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苏清晚。
  “好!好!你们给老子等著!”
  他撂下狠话,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餐馆。
  餐馆里恢復了寂静,老板缩在柜檯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苏清晚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向对面那个从容不迫的男人,有些怔愣。
  为什么?
  这个人很厉害,但为什么要管她这个麻烦?
  王大山跑了,但他一定会带更多人来。
  村长,还有村里其他的人……
  她只是个没人要的灾星,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祸患。他不该管她的。
  他应该现在就走,把她丟在这里,或者狠狠羞辱她一遍,那样对他来说才是对的不是吗?
  可他没有。
  他只是挑了几个银板,拿去道歉,让老板修缮设备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在苏清晚死寂的心底悄然蔓延。
  她攥紧了藏在桌下的小手。
  不……这是不对的,不公平的。
  她不能连累他。
  实在不行,等会儿那些人来了,她就跟他们走吧。
  如果他们还要找这个修仙先生的麻烦……她……她就跟他们拼了!
  她这条烂命死不足惜,本就是要去和娘一起走的,但不能拖累这个唯一给过她施捨的人。
  苏清晚默默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餐馆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被“哗啦”一声,粗暴地掀开。
  一个拄著龙头拐杖的老头,在一群村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王大山就跟在他身后,一脸的怨恨和委屈。
  来人个个都把头仰到了天上,带著一股子大人要为自家孩子出头的蛮横与不耐。
  为首的老村长,目光在餐馆里一扫,最后落在周衍身上,拐杖重重一顿。
  “就是你,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他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
  苏清晚的心沉到了谷底,缓缓挪动脚步,正准备朝他们走去,替周衍求情。
  老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在看清了周衍的脸之后,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盛气凌人瞬间凝固,然后飞速转变为惊恐、骇然,最后是见了鬼一样的惨白。
  “巡……巡按大人?!”
  他声音发颤,手里的龙头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膝盖一软,当场就要跪下去!
  周衍却抬了抬手,懒散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不是啊。”
  老村长僵在原地,汗如雨下,哪里还敢信这话。
  那画像他可是看过不下十遍,眼前这人的相貌,分毫不差!
  周衍没有再理会他,他低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自己身前,小小的、紧绷的苏清晚。
  老村长像是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立刻转身,对著苏清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苏……苏丫头!是爷爷的错,是爷爷没管教好家里的畜生!你,你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苏清晚彻底愣住。
  她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的血战或是诀別,没有一条是现在这个走向。
  周衍却不看村长,只是问苏清晚:“回去吗?”
  苏清晚下意识地摇头。
  周衍便没有一丝迟疑:“那就不回,我们走吧。”
  村长一听差点真的哭出来,几乎要抱著周衍的腿恳求了:
  “大人!大人您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已经把院子都给您收拾好了,求您移步,求您……”
  周衍看了眼苏清晚,又看了眼一眾堵在门口的村民,说。
  “我要看到诚意。”
  ……
  村口。
  王虎和他那群狐朋狗友被自家大人押著,站成一排。
  尤其是王虎,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嘴角还破著,显然刚被狠狠收拾过一顿。
  老村长拿著根藤条,指著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跪下!给苏丫头道歉!”
  一群熊孩子虽然满心不甘,但在自家老爹要杀人的目光下,还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对不起!我们错了!”
  声音参差不齐,带著哭腔和怨气。
  王虎更是把头埋得死死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刚刚还问了下爹,为啥这白脸子官儿可以把他弟童养媳直接给抢了,却屁股狠狠挨了一脚,现在还在痛。
  这凭什么!
  而苏清晚站在那里,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曾经不可一世的童年噩梦。
  她又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周衍。
  男人正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地看著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可苏清晚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她攥紧拳,眼睫不自控的发颤,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砸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有温热的光从那道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探进来。
  日头的阳很暖和,掛在天边,是人直视要眯眼的亮,此刻却微微显出几个半透明的进度条来。
  它隱藏在光芒四射里面,这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未曾注意到过。
  此时却轻轻颤了颤,那几个进度条並不同步,却或多或少,都往上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