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草蛇灰线
  回音庭院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街的嘈杂。
  草本薰香在空气中层层散开,似乎在刻意营造一种安寧的氛围。
  好巧不巧,接待他的中年男人正是彼得。彼得看到陆清玄的第一眼,心中便鬆了口气。
  年轻、五官清正、衣著整洁,气质礼貌且克制。
  “官方忙成这样,派个新人来走个形式,也合理……”
  他这么想著,笑了笑,语气温和:
  “瑞安专员,你的来意我大概猜到了。你的长官可能对『念力涂层』的技术有误解。其实这並不是什么独家的……”
  陆清玄没有回应,只是抬手示意他带路。
  彼得愣了片刻,也只好转身领他向正厅走去。
  走廊尽头的拱门尚未踏入,低沉的抱怨便已飘进耳中。
  “官方的人又来了?”
  “这次准备给我们扣什么帽子?”
  “又是来指指点点的外行?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被当成反贼了!”
  声音不大,却充满压抑的焦躁。
  你当玩三国杀呢,还反贼。而且你生怕我听不到吗?
  陆清玄沉默地跟隨著彼得进入大厅。
  十几名念力师坐在不同的桌案旁,或整理晶体,或记录波动曲线。
  他们看到陆清玄时,动作都微微一顿。
  彼得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瑞安专员,要不……我们在侧室谈?”
  一名年轻念力师猛地站起:“彼得,你怕什么?让他说,堂堂官方人员,怕我们吗?”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
  彼得陪笑一声,解释道:“关於那种『念力涂层』的技巧,並非什么独家技术。任何念力达到一定厚度的人都能模仿。”
  年轻念力师口气很重:“瑞安专员?你懂念力吗?凭你外行手段也敢审我们?”
  “就是!外行一点都不懂念力!什么都能往我们头上扣!”
  附和声此起彼伏。
  彼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打个圆场,这时——
  “我没有在和你们討论念力技巧。”
  陆清玄声音平稳冰冷,像一盆冷水。
  霎时间,大厅安静了下来,年轻念力师也愣住。
  陆清玄目光扫过大厅眾人,一步步靠近,气势让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代表的是官方的態度吗?
  几名中年念力师交换了一下眼神,眉头紧蹙。
  彼得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瑞安专员……您……是否认为灵犀会这边不是始作俑者?”
  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下,陆清玄微微点头:“官方已经有定论,但我认为並不尽然。”
  许多成员纷纷露出复杂表情,既震惊,又鬆了一口气。
  这时,正厅角落的一名老者缓缓站起,目光锐利地扫向刚刚那名年轻念力师:“阿瑞!你方才的態度,极不得体!你以为凭你几句抱怨就能挑战官方?”
  阿瑞脸上瞬间刷白,吞了吞口水,还想辩解:“可……可我……”
  老者眼神一冷,声音冷淡:“你给我道歉。”
  阿瑞咬紧牙关,低头认错:“抱歉,瑞安专员……是我轻率了。”
  陆清玄这才瞥他一眼,微微点头。
  彼得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其实……三天前,曾有人试图僱佣我们这边的念力师去护卫矿脉……但我们刚被警告,拒绝了。”
  ……
  夜色深沉,一个隱蔽仓库內,灯光昏黄。
  陆清玄走在路上,没有犹豫。
  拋弃这些扑朔迷离的案件,有面板傍身,他能够过得更好。
  但远离主线,安稳度日,却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的生活是压抑的、是困苦的。
  但活到如今,他也有了自己的哲学:我不活给命运看,我活给自己看。那些打不倒我的,终將使我更加强大。
  陆清玄推门进来时,五个人立刻投来目光。
  凯尔第一个问:“灵犀会那边……有什么结果?”
  陆清玄平淡:“他们不是始作俑者。”
  巴伦“嘶”了一声:“官方都定论了,你还敢说不是……你这是把自己往火上烤。”
  凯尔沉声:“理由?”
  陆清玄没有立即回答,坐下淡淡道:“先聊聊你们的线索吧。”
  他一两句可讲不清。
  凯尔点头,让洛伊先来。
  洛伊点头,把几页整理好的手稿摊在桌上。
  “根据追踪,黑市短时间內出现三批精神稳定剂与排异抑制药物的大宗交易。”
  他条理清晰,五人显然是已经总结过了各自的线索。
  陆清玄心中一动:“排异抑制?数量?”
  洛伊摇头:“线人只知道『多』,具体的量他也不敢问。但他確认了三次大型交易地点。”
  他把纸摊开。
  地图上三个圈,都画在新城区的边缘。
  莎夏缓缓开口:“这种药通常是非法实验需要的,类似於黑骨家族……”
  陆清玄沉默,难道是学派在趁乱搞事情?
  “还有吗?”
  洛伊拿出地图:“新城区最近有官方批准的物资运输,车次比预估多了三成,但报表里没写原因。”
  他加重语气:“关键是,黑市三批药的交易地点也都在新城区附近。”
  艾琳有些紧张:“那个地方现在正在抗议,据说水源都被污染了。”
  “水源污染?”
  艾琳点了点头:“嗯,奥卢森最近事件繁多,魔能污染了水源。”
  陆清玄蹙眉,沉思片刻:“太巧了。”
  凯尔向他望去:“你怀疑有人利用运输打掩护?”
  陆清玄没有回答,只是把灵犀会的那段记录放在桌上:
  “三天前,黑曜石集团试图僱佣念力师去护送一批矿脉资源。”
  黑曜石集团!
  念力师!
  这与袭击陆清玄的事件完全相符。
  刚听到消息时,陆清玄的判断是“神秘组织”试图继续坑灵犀会这个倒霉蛋,成功了无事,失败了让他们接著背锅。
  但现在结合这些信息,眾人都有了新的看法。
  凯尔眼神一沉:“矿脉物资……也能塞別的东西进去。”
  莎夏补充:“而且那天,正是新城区那批补运物资入场的前一天。”
  陆清玄把黑市、运输、抗议三条线放在一起,缓缓开口:
  “或许这些事情未必不能联繫在一起,水源污染或许也不仅仅是事件造成的意外。”
  凯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人用官方工程作掩护?!”
  他现在开始越发相信陆清玄的推理了。或许瞒著亚瑟是对的。
  洛伊倒吸一口凉气:“新城区的魔能污染,难道根本不是污染?”
  莎夏补充:“也可能是反应。大型实验设备在搬运中通常会导致能量外泄。”
  这的確符合逻辑,小宗物件用不著借著官方的运输掩护。
  巴伦忍不住站起身来:“他们玩这么大?!”
  陆清玄蹙眉,当对方开始大胆的时候,留给他的时间似乎也不多了……
  艾琳惊呼:“那居民岂不是——”
  陆清玄淡淡:“既然只是抗议,没有伤亡。说明设备只是路过,没有启动……至少没有在路上直接启动。”
  眾人齐刷刷鬆了口气,至少这能排除很多危险的可能性。
  凯尔忽然看向陆清玄:“瑞安,你……什么时候推到这一步的?”
  从弗里曼开始,到a级任务结束。
  陆清玄语气平静:“大致確认灵犀会是倒霉蛋之后。幕后既然要栽赃,就表示——他们近在眼前。”
  “另外,魔能污染或许本身也能成为诸多事件中为了引开视线的一环。”
  小队集体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若真是如此,还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最终,凯尔站起身,压下混乱的思绪,沉稳道:“目標確定,准备行动。”
  [你已触发d级任务【草蛇灰线】,接受/放弃?]
  [任务简介:当异常以“意外”的形式呈现,当阴谋隱没於公共事件的喧囂之下,最危险的往往不是爆裂的火焰,而是无声的寒潮。你的小队將不容易注意到的线索连成了线,而真相往往藏在恰到好处的巧合之下]
  [任务奖励:8万经验]
  [特殊奖励:12万经验,未知奖励]
  陆清玄猛然一怔,看向凯尔的眼神带著感激。
  好傢伙,任务触发器啊!
  正观察著陆清玄的莎夏注意到这一幕,一阵错愕。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陆清玄让她来帮忙监视的场景……
  不会吧……难道他……?
  ……
  夜色深沉,新城区的街道上瀰漫著淡淡的魔能雾气,这里的夜晚没有旧城区的热闹,只偶尔有远处的人声传来,却被高墙与雾气隔断,像是隔了一层纱。
  第三小队这群夜猫子聚集在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內。
  “新城区水源的问题……似乎比官方记录的更严重。”莎夏低声开口。
  艾琳皱眉:“这些水源果然带有毒性……难怪居民在抗议,恐怕这一件事就能引发不少乱子。”
  还是一石三鸟?
  凯尔沉声:“不光是毒素,还有能量波动。同时魔能泄露也会对普通人造成不好的影响。”他抬眼看向陆清玄,“瑞安,你觉得这能指向什么?”
  陆清玄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数据:“这些异常波动与运输的时间几乎同步,说明有人在利用混乱掩护一些事。”
  巴伦咬牙,心中升起一阵寒意:“这可是官方的运输,外人怎么动的了?!”
  莎夏冷笑:“我查过这批运输安排,守卫严格,內部记录一切正常。也就是说,官方中有人被渗透了。”
  小队又是一阵沉默,气氛愈发紧张。
  洛伊轻声问:“那……我们从哪里入手?守卫和运输都正常。”
  “先找线索。”陆清玄平静道,“水源、能量、运输报表……”
  几人说干就干,沿著水源管线和运输路线一路勘察。
  凯尔带头,步伐沉稳,脸上却有些紧绷。
  虽然现在想来依旧有些不可思议,但一旦瑞安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巨大的阴谋必须被揭穿、被打破!
  洛伊的手腕上放出城市地图的立体图像,“我们排查了很多区域。”他指向其中一处污水处理站,“这里的魔能波动確实比平时高,但並不异常。按照流程,污水处理是需要释放部分魔能的。”
  “还得继续。”凯尔冷声道,心中带著一种使命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几人沉默,继续向前。
  陆清玄紧跟其后,將目光投向周围的街道,默默地观察每一处可能蕴含玄机的角落。
  能量感知是他的强项。
  巴伦不耐烦地看了眼地图:“这些废弃区域真没问题吗?我怎么觉得这次任务越来越扑朔迷离,像是掉进了某种陷阱。”
  就在这时,洛伊低声提醒:“这里有个小问题……”
  他伸手指了指一个商店的角落——那里配有先进的小型监控矩阵,可商店並不算大。
  巴伦皱眉:“监控系统更新得这么快吗?”
  艾琳点了点头:“这家店是不久前才开设的,可能是这个原因?”
  “这可能不是偶然。”陆清玄平静道,“別急,继续找线索。”
  小队继续深入调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於,在一处小街道转角处,陆清玄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凝神细听,眼中闪烁著些许异样的光芒:“你们……有没有感觉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变化了。”
  其他人纷纷停下脚步,警觉地环顾四周。
  莎夏也蹙起了眉头:“是的,比之前更浓密,且不太稳定,气息也……很怪。”
  凯尔沉思片刻,指向街头不远的一处废弃仓库:“走,去那里看看。”
  他们走向那座废弃仓库,脚步小心而有条不紊。仓库外面似乎已经废弃多年,长满了杂草,周围充满了潮湿腐朽的气息。
  但隨著他们接近,陆清玄的直觉却越来越强烈——成为超能者后,他开始渐渐相信自己的直觉。
  打开铁门时,吱呀一声脆响,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仓库內部。
  里面昏暗,空气压抑。
  洛伊握紧手中仪器,目光锐利:“这地方,的確不像是个普通的废弃仓库。”
  莎夏缓步进去,突然停住脚步:“这仓库……不是单纯的空地。”
  陆清玄一怔,看向她,只见莎夏俯下身子,轻轻按动地板上的细小裂缝,裂缝处传来轻微的震动。
  很敏锐……和小队一起是对的。陆清玄心道。
  “果然有古怪。”莎夏低语。
  陆清玄轻轻走到她身旁,目光沉静:“这应该是掩藏了某些重要设施。你们都小心点。”
  几人迅速分开,开始对仓库內部展开仔细搜索。
  几分钟后,洛伊的手电光束在一块地板下方的角落停住:“这里……我发现了一个机关。”
  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迅速启动了机关,地板缓缓移动,露出一扇隱秘的地下入口。
  几人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显然,这下面绝非寻常。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进入地下室。
  地下一片昏暗,空气里充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突然,在角落的某个阴暗位置,几道细微的光芒闪烁。
  “有东西!”巴伦低声道。
  陆清玄抬手,示意他先安静。他闭上眼,轻轻感知著空气中的气息,果然,在那处角落,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但不容忽视的能量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魔导设备。”陆清玄低声道,“这上面有念力……”
  几人走近,眼前的设施散发著微弱的光辉,复杂的仪器上布满了符文和机械装置,显然是进行过特殊用途的设计。
  凯尔深吸一口气:“这就是……要藉助官方运输的装置?”
  陆清玄没有回答,他看著面板,蹙眉,进度没发生什么变化。
  这时,莎夏忽然看向地下室的另一处:“不对,那里好像有些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