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心態转变
  击退敌军的武力侦查后,塔尔门人很久都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双方沿河流对峙,前线部队各自使用迫击炮,攻击对岸的可疑目標。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塔军更加吃亏。
  因为他们缺少一个带有金手指的德鲁伊。
  而波军警戒哨发现可疑情况后,只要將消息上报给团部,就能在第一时间获得准確的敌我信息甚至坐標。
  信息上的不对等,让塔军屡屡吃亏。
  久而久之,塔军乾脆不在前线行动了。
  他们將防线向后收缩了一百米,最前方的部队直接躲进了森林,和波军脱离接触。
  李察自然乐得清閒——他们的任务是拖延而不是死守,塔军在阵地前耗得越久,对波军自然也就越有利。
  只要守到9月4日晚,35团和第18骑兵团就能后撤至维斯瓦河,然后前往华沙补员修整。
  时间在双方对峙时,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午。
  双方各行手段,开始为部队准备午餐。
  缴获自第3装甲维修营的野战炊事车成为第35团的战利品后,团属炊事排的饮食保障能力瞬间提升了一个台阶,达到与塔军同等水平。
  炊事兵以更高的效率,给前线士兵提供热食和热饮。
  虽然已经吃了几天的土豆浓汤配硬饼乾或是乾麵包,但是图霍拉防线上的士兵能够吃上当天烹飪的热餐,已经比其他地区的友军强了许多。
  强力的饮食保障,成为支撑部队战斗力重要一环。
  李察轮换了一只麻雀后,在指挥部里一边吃饭,一边思考敌人接下来会如何行动。
  是强行派出装甲部队掩护,还是像之前那样,大炮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大炮轰?
  无论如何,有坚实的防线存在,35团都吃不了亏。
  他命令麻雀爬升高度,看了一眼塔军阵地的方向。
  谁知他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李察『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放下餐盘,抓起武装带和钢盔,直接走出了团部的地下掩体。
  周围的参谋、卫兵,乃至於艾丽莎这个兼任颂唱手和个人秘书的小跟班,都搞不清面前这位才华横溢的军官,究竟打算干什么。
  “少校,您要去哪里?”白髮少女抱著祷告仪等颂唱手专用设备,紧紧跟在李察身后。
  李察一言不发,顺著交通壕闷头往前走。
  艾丽莎大概猜出了目的地,於是出声劝阻道:“前线太过危险,您还是留在团指坐镇指挥吧!”
  李察连连摇头。
  他面色沉重,说话时头也不回。
  “有些事情,必须由我亲自確认。”
  李察通过金手指的视野,看到代表敌军的红色標记中,出现了一大片代表中立的黄標,以及友好的绿色標记,向著交火线缓慢移动。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当李察和艾丽莎等人抵达一线战壕时,那些標记也同时出现在了视野中。
  沃罗寧上尉听说团长亲临前线,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將要发生,急忙带人跑了过来。
  “少校,您还有什么吩咐?”
  上尉的眼睛闪闪发光,似乎以为己方即將策动一场反击行动。
  李察没有说话。
  他举起双筒望远镜看了对岸几眼,突然大骂一声。
  “狗东西,这些塔尔门鬼子统统该死!”
  沃罗寧急忙顺著李察观察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连艾丽莎都举起了缴获自塔军的六倍望远镜。
  一群衣著各异的平民,就这样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中。
  女孩有些不解:“少校,塔尔门人打算徵兆平民搭设浮桥?”
  如果让波赫兰尼平民掩护塔军工兵,波军的確很难对本国平民开火。
  可是...
  沃罗寧上尉大惊:“这不是违反国际法吗?”
  李察把牙咬得咯吱响:“你还指望侵略者和你讲国际法?自塔尔门不宣而战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违反了一切国际条约。”
  他想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声音中饱含著怒火。
  “如果塔军只是以平民为人盾掩护架桥,那反倒是件好事...”
  沃罗寧连连摇头:“这算是什么好事?”
  “这说明他们没有我想像的那样丧心病狂。”
  然而,事態通常只会朝著最恶劣的方向发展。
  只见塔军士兵用枪逼迫平民登上充气艇,上百名平民就这样抵达了河对岸。
  李察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沙袋上:“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狗日的塔尔门鬼子!”
  包括艾丽莎在內的波军將士,同样有些发愣。
  少女小声地自言自语:“他们不让平民架桥,渡河干什么?”
  而旁边的沃罗寧上尉脑子转得快,他第二个想到了原因,然后发出了一声波赫兰尼国骂。
  “这群畜生,统统都该下地狱!”
  只见停在河对岸的十几名塔军士兵趴在地上或者散兵坑中,他们用枪指著平民,逼迫对方往前走。
  若是有人稍有迟疑,塔军就会开火射击;往其他方向跑,同样也会遭受攻击。
  波兰平民被逼无奈,只得哭嚎著向著波军阵地的方向走去。
  可在阵地和河流之间,是铺满地雷的无人区...
  现如今,即便普通的波军士兵都能看出来:塔军是在驱赶平民,来替军队趟雷!
  埋设的地雷不会区分敌我,波军能够控制的,只有那些手动引爆的预埋炸药。
  无数平民踩中地雷后,躺在地面上哀嚎不止。
  “疼啊!谁来救救我吧!”
  “杀了我,快点杀了我啊!”
  前线几乎所有波军士兵,都亲眼目睹了这骇人一幕。
  不少士兵眼睁睁看著平民被后方射来的子弹命中倒地,或是踩中己方埋设的地雷受伤...
  他们听见平民的哀嚎声、求救声,甚至是求死声时,当场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就连一向坚毅的沃罗寧上尉面对此情此景,同样泪流不止。
  旁边一名团部卫兵怒到了极点。
  “少校,下令反击吧!我们把平民全都救回来。”他举著武器,愤怒地说。
  不等李察发话,旁边的沃罗寧上尉一脚踹了过去。
  “你在说什么大话?救回来?怎么救?”
  上尉指著阵地前方的无人区:“你想让小伙子们自己进入雷区,然后被敌军屠杀吗?”
  李察沉默许久,示意河对岸的丛林中,设有塔军的隱蔽机枪阵地。
  “你们要是出去,鬼子第一时间就会开火,把前去营救的士兵和平民一起射杀...”
  他对塔军的称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
  就在眾人沉默地看著平民在塔尔门人的逼迫下,强冲雷区时...
  原本一言不发的艾丽莎,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李察眉头一皱:“小声点,你想要暴露目標吗?”
  虽然零星枪炮声,早就盖住了单人的叫喊声,但李察现在极度不爽,正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塔尔门人的所作所为,让他想到了穿越前抗战期间的真鬼子。
  死伤的三千万百姓將士,是全体神州人永远难以忘怀的伤痛。
  可艾丽莎的下一句话,却將他的怒火彻底浇灭。
  少女拉著李察的袖子:“少校,快看,那是不是送苹果的老婆婆?”
  李察调转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给士兵送苹果的军属老人!
  和之前一样的衣著,手中甚至提著同样的篮子...
  但是里面摆放的不再是苹果,而是好几枚m24木柄手榴弹...
  仔细一看,每一个平民身上都有这样一枚手榴弹——这是塔军在充气船上预先准备好的。
  显然,塔军不仅逼迫平民强冲雷区,同样要求他们向波军阵地投掷手雷。
  李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也被他咬得出血。
  “这群畜生...”
  李察穿越以来,人际交往被局限在了军队內部。
  除了包括沃罗寧上尉在內的直系下属外,他对波赫兰尼没有任何感情,至今为止的行动,都围绕著润往大洋彼岸展开。
  只不过,刚穿越是一个人润,现在是想要带上一群人润...
  国破家亡,部队被围?
  这一切与他这个神州穿越者何关?
  唯独那位数度赠予他苹果的老太太,李察始终觉得有所亏欠。
  他愿意率领部队,在图霍拉死顶塔军装甲部队,其中也有部分因素来自於老太太的儿子。
  对方此时正在第27步兵师服役。
  而这位老人的身影,此时竟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李察內心百感交集。
  他极度自责,懊悔、愤怒、无力...
  (你为什么不按我说得那样,躲在地下室里!?)
  他莫名地想哭,可是却又哭不出声。
  而老人的目光,偏偏又在这时看了过来,和他对上了视线。
  李察有些发懵——他知道老花眼不会导致远视能力变差,但也不会变得更好。
  这难道是冥冥之间的第六感?
  他看向旁边,然后发现艾丽莎已经把头上的军帽摘了下来,正用它抹著眼泪。
  李察一把將少女按在了战壕里,从旁边的卫兵那里要来了一顶钢盔,扣在她的头上。
  “你这头白髮这么显眼,要是被塔军发现,整个指挥团队都要完蛋!”
  他骂得很凶,也不知是真的为此生气,还是在藉此发泄怒火。
  塔尔门人並未发现这一闪而过的白色,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雷区中的波赫兰尼平民身上。
  眾人沿著战壕,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另一个位置,也没见塔军炮击来袭。
  他们再次举起望远镜,看著正在被敌人源源不断赶入雷区的平民。
  在眾人的目视中,老太太的嘴巴动了动。
  艾丽莎能够读取唇语,於是她將老人的话念了出来。
  “少校,这就是我的宿命。让小伙子们开火射击吧。”
  李察微微出神。
  对方明显通过艾丽莎的白髮,敏锐地察觉到了指挥团队的位置。
  但是老人没有为了活命,选择出卖本国军队。
  她反而一心求死。
  可李察又怎能狠心下达射击命令?
  即便他下令开火,士兵也难以扣动扳机。
  几乎是因为半天没见到波军射击,老太太长嘆了一口气。
  她自言自语说了几句,然后走到河边,弯腰从篮子里拿了一枚手雷。
  艾丽莎的解读,將这句话成功翻译出来。
  “阿廖沙,我来见你了。”
  说完,她就拧开了手雷的防潮盖,拉出了里面的引火绳。
  “不要!”
  旁边的艾丽莎流著泪,发出一声高呼。
  数秒钟过后,一道火光闪过。
  硝烟散去后,老人的残肢已然坠入河中,顺著水流飘向了下游。
  眼前这一幕,让白髮少女的情绪彻底崩溃。
  她蹲坐在战壕里泣不成声,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不仅仅是艾丽莎,就连李察的眼眶都变得通红。
  “好,很好...塔尔门鬼子,你给劳资等著!”
  在这一刻,李察的心態悄然发生了变化。
  保命、润往大洋彼岸,此时都被他拋在脑后。
  他现在只想用尽全部手段,狠狠地痛揍这群塔尔门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