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那个与眾不同的男人!
  远处的风拂过【海山工人体育场】,人潮依旧汹涌如织。
  苏杨独自离开了后台,谢绝了豪车相送,也婉拒了庆功宴的邀请……
  儘管那场宴会被描述得天花乱坠、令人神往。
  人应该时刻保持冷静。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或许存在,但未必会落到自己头上。
  即便真的幸运降临,这些看似香甜的馅饼背后,往往也暗藏著无数陷阱。
  这世界上的骗子实在太多了。
  就拿新闻上看到的那些娱乐公司合同纠纷来说,各种条款陷阱层出不穷,甚至连游戏公司都会在合同里设套,卡著选手的合同没天价赔偿金不放,更別提那些资本雄厚的大公司了。
  苏杨身边就有不少例子。
  上辈子,他装修公司的一个伙计就曾疯狂迷恋一款叫【陈茂商城】的金融软体。
  那软体打著多家上市公司的旗號,包装得光鲜亮丽,优惠力度更是诱人,投一万进去,三个月后返三万。
  起初,那伙计確实赚了点钱,尝到甜头后,他像著了魔一样四处推荐,拉了不少人入坑。
  结果,等更多人砸锅卖铁投进去后,平台突然跑路,所有人血本无归,彻底破產。
  ……
  苏杨一直信奉的就是老老实实干活,安安稳稳过日子。
  虽然后台那些人说得很诚恳,他也愿意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但毕竟跟他们不熟,实在不敢贸然做决定。
  他得对自己负责,你可以说他蠢,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更何况,他对娱乐圈始终兴趣不大。
  那些星光璀璨、纸醉金迷的场合,还有此刻虽然对摇滚有了些记忆却仍一窍不通的状態,都让他心生警惕。
  万一被坑进去,那可就糟了。
  不过,当一阵冷风吹来,苏杨下意识摸了摸被小刀划破的裤子,突然打了个哆嗦。
  “光顾著胡思乱想......”他猛地回过神来,懊恼地一拍脑门:“1500块的演出费还没拿到呢!”
  这一刻,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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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越下越大,苏杨裹紧了单薄的格子衬衫,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晕开又消散。
  天桥下,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阴影里抽菸,火星明灭间映出他们疲惫的脸……
  是那些之前睡在天桥下的工人们……
  他们垂著头,鞋尖碾著菸蒂,像一群斗败的野狗,连呼喝声都透著股蔫劲儿。
  城市的霓虹在雪幕里晕成斑斕的油彩,车流如银河倾泻而过。
  没人注意天桥下凝固的阴影,就像没人关心下水道里冻僵的野猫。
  这一刻,他们的嘆息混著汽车尾气飘散,很快被碾碎在车轮底下。
  苏杨加快脚步朝他们走去。
  “怎么蹲在这里?下这么大雪了,你们......”
  “哦,是你啊......来根烟?”
  “今天不抽了,嗓子不舒服......”
  “嗯。”
  他们看到苏杨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简单聊了几句后,又闷闷地低下了头。
  他们背著鼓鼓的行囊,在寒风中缩著脖子往前走。
  老张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给每人分了一支,菸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那帮孙子又说不是他们找的施工队,钱得找包工头要。”老李狠狠啐了一口:“可包工头早跑没影了,上哪找去?”
  “说明年开春给,可咱们等不起啊。”小王的声音发苦:“家里娃的学费、老人的药钱,都指著这笔钱过年呢,早知道当初就先提前预支点了……哎……”
  老张猛吸一口烟,菸灰簌簌落在冻僵的手上:“干了大半年,临了连工钱都要不来。这世道,老实人就是活该吃亏。”
  三人沉默地走在路上,身后工地的探照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三条被压弯的扁担。
  苏杨迟疑片刻,默默跟上前去,这才明白他们是来討薪的。
  通过交谈,他了解到这群工人当初加入工程队时,既没有签订正式合同,也没有购买任何保险,甚至连包工头是谁都说不清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工程队的编外人员。
  更荒诞的是,整个工程队的管理也混乱不堪,连具体负责人都不明確。
  直到包工头跑路好几个月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被骗。
  虽然相关部门想要帮助他们,但由於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所有施工手续都不齐全,加上工程早在半年前就已完工,施工方坚称款项早已结清,连他们上工的记录都找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相关部门虽然感到遗憾,但也为他们提供了回家的路费和车费,並协助他们打官司。
  然而,因为实在是没啥证据,这场官司最终变得遥遥无期……
  1997年,华夏城市化进程突飞猛进,海山市的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然而,这群人却始终在城市的底层挣扎求生,被时代的洪流冲刷得七零八落。
  看著他们,苏杨突然想起了《阿武》剧本里那些角色……
  那些在大时代浪潮中迷失方向,註定要被遗忘在阴影里的小人物。
  一阵风吹来,《阿武》的剧本脉络在苏杨脑海中渐渐清晰。
  这一刻,他突然对这部电影想要表达的核心內涵有了些许领悟了。
  “你们现在还睡在天桥下吗?”
  “现在不睡了,相关部门安排了住处,也提供食物……不过……”
  “不过什么?”
  “那里不让抽菸,也不给亮打火机,晚上管得特別严,做什么都不自由……”
  “……”
  “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在这边待两个月,能挣多少是多少……总不能空著手回家吧?太窝囊了……”
  “以后记得签合同,把单位认清楚……”
  “知道了。”
  “要不这样……”
  “嗯?”
  “实在不行的话,你们信得过我,我帮你们接活儿吧,合同我来负责把关……”
  “你?”
  “对。”
  “你太年轻了,看著不像包工头……怕镇不住场子……”
  “我其实,想开一家装修公司……”
  “……”
  风雪呼啸,路灯昏黄的光晕映照著苏杨认真的脸庞。
  他站在三人面前,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声音里透著诚恳与坚定。
  他其实……
  並没有成为万眾瞩目巨星的梦想。
  甚至,他其实没啥梦想,如果,一定要说梦想的话,大概也有。
  其实,他的梦想很简单。
  普普通通地生活,平平凡凡,重拾自己热爱的装修行业,就这样舒坦地过一辈子。
  …………………………
  雪夜微茫,路灯在飘絮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苏沐雪踩著高跟鞋,紧跟在陈姐的身后。
  雪粒落在苏沐雪的睫毛上,像细碎的星光,衬得她眸光愈发清冷。
  她戴上了口罩,在保安人员的掩护下,穿过沸腾的人潮,逆著离场的方向,朝体育场后门走去。
  他们很快就坐上车。
  温暖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黑衣中年人將冒著热气的咖啡递给陈姐,陈姐接过轻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幕上。
  “这种叛逆的艺术家...”她手指轻叩杯沿:“必须摸清他们真正的渴望。要么是待价而沽,要么...”
  她突然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衣中年:“老柳,你说他拒绝签约,会不会是想自己组乐队?”
  “有可能,但,他应该不愿做第二个老竇,他很高傲,但,也很孤独……我的星探刚才衝进后台的时候,看得很清楚,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呆著,很安静,又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陈姐点点头,又很认真看著老柳:“你觉得他能扛起新时代摇滚的大旗?现在这行情...”
  “值得赌一把。”老柳突然压低声音:“就算养著当备用棋子,也好过被对家签走!你见过哪个新人能把老竇逼得重返舞台?而且,他和老竇似乎很熟,而且,老竇这一次,虽然登台,但,不一定会签老东家,这些都是信號……”
  车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陈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老柳。
  她注意到老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炽热与不甘,仿佛被某种执念灼烧著。
  七年前,竇文斌曾来过他们公司。
  但当时的决策层因傲慢与偏见,最终错失了这位未来的摇滚传奇。
  那一幕,老柳至今记忆犹新……
  他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却因职位卑微而无能为力。
  这些年,公司虽陆续推出过不少摇滚歌手,可即便是在老竇隱退的空窗期,
  他们也始终未能培养出能与【宋唐乐队】比肩的组合。
  如今,七年过去。
  老柳终於握住了话语权。
  这些年……
  他始终密切关注著市场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当苏杨这个名字出现在这场告別演唱会的瞬间,他立即敏锐地捕捉到其中非同寻常的意味。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让歷史重演。
  ……
  窗边的苏沐雪忽然睫毛轻颤。
  飘雪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化作记忆深处那片雪花,以及,那个雪人……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抚过窗边,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雾痕。
  隨后……
  路过天桥的时候……
  突然!
  “等等!”
  “这人在干嘛?”
  就在此时。
  老柳和陈姐远远望见苏杨正和一群衣著破旧的建筑工人蹲在雪地里,喝著酒谈笑风生,那豪情万丈的模样……
  他们起初还以为苏杨在聊演唱会一鸣惊人的事!
  结果!
  当隱约听到谈话內容后,陈姐差点就握不住咖啡杯!
  见鬼!
  我他妈没听错吧?
  这傢伙现在满脸得意、神采飞扬...
  结果他压根没聊摇滚!
  居然在吹自己是全市最牛逼的泥瓦匠?
  而且……
  似乎……
  特么!
  越吹越来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