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美味烧鸡
  某处不知名的山林。
  夜色如墨,泼洒在这片无名山林上。
  一位青年僧人正双目紧闭盘坐在一方青石上。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微弱得近乎断绝,气息与身下的四周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他本来就是这山野间的一块顽石一般。
  “嘰嘰喳喳!”
  一只山雀拍打著翅膀落下,歪头打量著。
  片刻后,它竟然將僧人那宽阔的肩头当成了树枝,安然驻足,甚至还愜意地用鸟喙梳理起了自己的羽毛。
  鸟兽本能最为敏锐,它本能地察觉到了,此地气息寧静祥和,隱隱有滋养万物之意。
  但没过多久,那个青年僧人就睁开了双眼,他原本那微乎其微的声息也回到了正常人的水准。
  那山雀陡然惊醒,发觉身下的並非草木,而是其他生物。
  而后浑身绒毛炸起,『嘰』地一声,惊慌振翅,窜入了黑暗之中。
  那青年僧人並未理会这点小插曲,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山林深处。
  那里不断有窸窣声传出,而后枝叶摩擦的声响,缓缓由远及近,贴了过来。
  一道略显佝僂、衣衫襤褸的身影拨开灌木,走了出来。
  来人手里倒提著一只野山鸡。
  野山鸡鸡毛凌乱,仍然在稀疏的月光下,展示著自己的肥美。
  来人不过只是一个老乞丐。
  老乞丐看见青石上的僧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年轻人,运气不错,我正巧从山中抓到一只野山鸡当晚饭。见者有份,你要不要吃上一些?”
  他的声音洪亮,在山林中不断传开。
  青年僧人嘴角微扬,双手合十。
  “既然前辈能有如此雅兴,那晚辈又怎敢推辞?”
  “哎哟,这可使不得!”
  老乞丐连连摆手。
  “我一老叫花子,怎么当得起『前辈』二字。”
  青年僧人说道:“前辈会做鸡子,那就当得起这一句前辈。”
  老乞丐来了兴趣,好奇问道:“为啥我就会做鸡子,就能当前辈了?”
  许望笑容不变,目光清明。
  “前辈会做鸡,而晚辈不会。能者为师,自然当得起。”
  老乞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声啸山林,惊起了几处夜鸟。
  “有意思!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僧人回道:“许望,你也可以叫我的法號,坚赞。”
  不错,这个青年僧人正是许望。
  “坚赞?好,听著就知道,你人很结实!”
  老乞丐很是自来熟,顺手就把还在挣扎的山鸡递了过来。
  “许兄弟,你帮老叫花子拿一下,我去拾点柴火,今晚老叫花子就让你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美味!”
  许望从容接过。
  原本山鸡还在不断挣扎,可一到了许望的手中,山鸡就变得乖巧了起来,都不敢咕咕叫了。
  老乞丐转身,就钻进了林子里面,他的动作看似隨意,步伐却快得惊人,片刻功夫便抱著一大捆乾柴回来了。
  他选了一处平坦空地,也不嫌脏,直接趴下,九指如鉤,插入土中,竟然以手掌飞快地刨出了一个小坑,手法嫻熟得令人咋舌。
  “只有咱们这些老叫花子,才最懂怎么伺候鸡。”
  老乞丐一边忙活,一边嘿嘿笑道:“別看我这做法看起来挺埋汰的,但吃起来,那味道嘛……嘿嘿,神仙闻了都得流口水!”
  许望笑了笑:“难不成是叫花鸡?”
  老乞丐也笑了笑:“正是!”
  许望静立一旁,月光將他的僧袍染上了一层清辉。
  “那晚辈今日,是有口福了。”
  “哈哈哈,你小子就等著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土窑很快就成型。
  老乞丐用火摺子点燃了乾柴,橘红色的火苗腾腾升起,照亮了他们附近的夜色。
  老乞丐忽然懊恼的,一拍脑门。
  “哎呦,老叫花子都差点忘了!还得处理这鸡,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
  话音未落,他已从许望手中『拿』回山鸡。
  那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他人便再次没入了黑夜。
  许望依旧站在原地,他的神色平静,眼眸深处映著土窑中跃动的火光,若有所思。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候,老乞丐就去而復返了。
  而且他的手中多出了一个糰子。
  糰子,被几张宽大翠绿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还隱隱透出了一些水汽和泥土腥气。
  “正好附近有条小溪。”
  老乞丐解释一句,便开始麻利地將叶包埋入烧热的土窑之中,覆土掩埋,又添上新柴。
  在火光噼啪声中,夜色越来越深,山林也重归於寂静,唯有这一小堆篝火成为了山林中唯一的光源与声源。
  两人一坐一站,並没有说什么话。
  半个时辰后,老乞丐迫不及待地扒开土层,取出了那团黑乎乎的泥块。
  而后他一巴掌拍碎了泥块外包裹的泥壳,剥开树叶。
  “嗤——”
  一股浓郁的香气蓬勃而出,混合著荷叶的清香、泥土的芬芳,以及鸡肉本身的鲜甜,瞬间瀰漫在了这方圆数十丈之內!
  篝火映照之下,露出里面那只鸡的鸡身。
  简直是一绝。
  只见鸡身,表皮金黄酥亮,油脂沁出,热气蒸腾,令人望之食指大动。
  “成了!”
  老乞丐眼睛放光,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双手一分,竟然只用巧劲,就將那滚烫的肥鸡均匀撕成了两半,自己抓住了一半。
  而另一半则是拋给了许望。
  这一拋,看似隨意,实则暗藏玄机。
  那半只鸡裹挟著一股沉雄內力,旋转著飞来。
  並且它飞行的轨跡极为飘忽,封住了许望所有能轻易接取的方位。
  若是寻常江湖好手,面对这一幕,恐怕也得手忙脚乱,甚至是被其中包含的內力给震伤手腕。
  许望却只是微笑著,探出手,五指在空中似缓实急地一拂、一引、一按。
  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那半只鸡身来势汹汹。
  但被许望的五指拂过之后,就仿佛撞入了一片柔韧的无形气网,里面蕴含的內力瞬间都被化解。
  最后,那半只鸡缓缓落入了许望的手中,连一滴油汁都未曾溅出。
  许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这一份虽然有完整的鸡头,却少了鸡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