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冰山沦陷
  翌日。
  餐厅定在京市中轴线上的一家私房菜。
  裴序淮曾经带江雾惜来过几次,知道她爱吃。
  所以江雾惜和傅洛姍到时,老板先认出了她。
  “江小姐,好久没过来了,裴总都好吧?”
  江雾惜微顿,先看了一眼傅洛姍的表情,见傅洛姍没不高兴,才说:
  “应该吧,我不在摩根了,也不太了解。”
  老板忙『哦』了两声,叫人引他们去景观位坐。
  这家店开在王府旁边,闹中取静,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將王府的后园一览无余。
  而这个位置,常年只为裴序淮保留。
  江雾惜和傅洛姍聊著閒话,往窗外一瞥,就看见裴序淮的车直接开进了王府,就停在王府院里。
  然后他直接从王府的角门抄近道,进了餐厅。
  这条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走的。
  江雾惜事不关己的收回目光,继续和傅洛姍聊天。
  几分钟后。
  裴序淮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先看见了她,然后目光才掠过傅洛姍。
  窗框染著旧红,严严实实框住了独坐窗前的江雾惜。
  外面是风过的树影,墙垣的灰线,浮沉的尘埃。
  她侧对著来人,像嵌在画框里的静物,又仿佛从未真正进入这方逼仄的阁楼,遥远地凝视著阁楼之外不可知的地方。
  裴序淮的目光也如同被窗框卡住,凝滯了剎那。
  他一步步走近,木楼梯的响声终於惊动了她。
  他看见江雾惜回头看向自己,为成功贏得她目光的这一刻暗暗心动。
  但他的面上仍是一派淡漠,说:
  “抱歉,会议拖延了一会儿。”
  傅洛姍耸肩,“习惯了,裴总。”
  江雾惜向他点头,就代表打过招呼了。
  裴序淮若无其事的落座,眼睛也没看她,开口却道:
  “怎么剪了头髮?”
  江雾惜一怔,说:“我本来就不喜欢长发。”
  裴序淮的眼底掠过一闪而过的疑。
  她好像...哪里变了。
  他的目光最终停驻在那双眼睛深处——
  那里面没有了以前在他面前的天真和小心翼翼,只有一片极远极阔的空洞。
  裴序淮不明白她怎么变得疏离又縹緲,像一阵烟,稍不留神就会从指缝里逸散。
  “江夕。”
  他忍不住叫她。
  江雾惜淡淡抬眸,“裴总。”
  裴序淮微微皱眉,敏锐地问:
  “你的身体完全好了?”
  江雾惜垂眸点头,“好了。”
  裴序淮没再追问。
  傅洛姍从刚才起就一个劲往他身后看,问:
  “你怎么自己来了,周院长呢?”
  裴序淮喝了口茶,敛眸道:
  “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傅洛姍皱眉。
  “你怎么搞的啊,不是说好请你周院长吃饭商量小夕入学的事?你是不是根本没约上人家啊?”
  是根本没约。
  裴序淮看了江雾惜一眼,对傅洛姍说:
  “她未必就想读mba,还是要先徵求她的想法吧。”
  傅洛姍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著热心张罗,忘了问她想念什么专业了。
  “小夕,你想继续读你本科的专业,还是换个方向?”
  江雾惜沉默下来。
  当傅洛姍问她的时候,她脱口而出想读书,是因为那是年少时未竟的梦想,是再也回不去的时间,是被耽误的四年。
  真让她开始考虑读书的事,她其实已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她歉意一笑,说:
  “我三分钟热度,你们不要当真。”
  傅洛姍看见她的笑,不知怎么有点心疼。
  “没关係的小夕,你想要什么姐都可以帮你。”
  裴序淮在一旁不说话,视线落在手边的茶杯上,眉心始终没松过。
  他原本的规划是:
  先徵求她的想法,再帮她看看是在国內深造还是出国留学,不管哪样他都可以帮她办妥。
  他甚至已经联繫好了自己的老师,是学界泰斗,请他出面帮她背书。
  但今日一见她,裴序淮觉得她的状態很不对。
  三人吃过饭后,裴序淮將她们俩分別送回去。
  傅洛姍回了实验室,下车后,车內只剩江雾惜和裴序淮两人,气氛安静到极点。
  他今日没带司机,亲自开车,而刚才江雾惜很懂事的率先坐到后座。
  谁知傅洛姍非要挨著她坐,也坐在后座。
  裴总成了司机。
  此刻傅洛姍一下车,更有种裴序淮在给江雾惜开车的既视感。
  裴序淮一向冷淡的眉眼在此刻带上些关切,看向后视镜里的人。
  “江夕,离开了....摩根,你过得好吗?”
  江雾惜没注意他刚刚停顿时悄然转换的词语,心不在焉的看著窗外说:
  “好。”
  裴序淮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浮现。
  镜片后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暗潮翻涌。
  他又问:“傅时砚对你好吗?”
  江雾惜答:“也好。”
  他握著方向盘的指节骤然收紧,尾音微妙地发颤,又立刻被更冰冷的声线覆盖。
  “他处理不好上一段关係,令你在公司名誉受损,又让你独自面对勒索,面临生命危险,也叫好?”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气音,带著某种失控的前兆。
  江雾惜终於转头看向他,问:
  “那裴总觉得怎样才算对我好?”
  裴序淮喉结滚动,嘴唇微张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路沉默后,裴序淮將她送到以前那个地址。
  江雾惜轻怔,坐在车里说:
  “我已经不住这儿了。”
  裴序淮侧头看她,语意不明地问:
  “你和时砚不住一起了?”
  “不是。他让我搬进傅家主宅了。”
  这里的房子是从日本回来后,两人的关係还不好公之於眾,所以傅时砚暂时將她安置在这里。
  现在这套房子已经过户给她了。
  而傅时砚在接她出院前,就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搬进了他真正的家。
  闻言,裴序淮的心情微妙到了极点。
  他目视前方,慢条斯理的重新发动车子,不经意地问:
  “我该恭喜你吗,好事將近了。”
  江雾惜听出一丝古怪。
  她撑著下巴,隨口道:
  “要结也是等你和洛姍姐先结。”
  话音刚落,车子突然加速,然后是一记猛地剎车。
  裴序淮把车停在路边,下一秒打开了后座的门俯身进来。
  他的气息骤然逼近,混合著木质香和不易察觉的失控。
  “那是不是只要我和她不结,你们就不会结?”
  江雾惜瞳孔扩散,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两秒,旋即瞳孔再次凝聚,脸上浮现了点懵懂但故意的笑。
  裴序淮只见她突然拉近距离,唇与唇马上就要触碰,却悬停在危险的边缘。
  她直视他,眼睛像把鉤子。
  裴序淮直白的和她对视,深眸已凝成墨海,翻涌著足以將她溺毙的暗流。
  两人对峙,裴序淮只觉浑身烧灼,喉结不自觉滚动,视线控制不住的看向她的唇,但仅一瞬,又极有理智的与她拉开了距离。
  “你在看什么?”裴序淮明知故问。
  江雾惜的唇角弯了弯,目光灼灼,带著点恶意。
  “裴总,每次你端著的时候,我就特別想弄你。”
  裴序淮面无表情,眼底却流淌著火焰。
  “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