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够聪明,够狠,但还是不够
  徐敬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国內。”
  “对,你应该带著你的傀儡一起去瑞士,继续让我当林淑贞的替身。”
  韩寧的声音越来越冷,甚至有些颤。
  “可惜现在你的玩偶坏了,不能再用了。”
  “你不是玩偶。”
  他的嗓音也哑了。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
  “那又怎样?”
  韩寧终於转过头,纱布下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我对你来说,不就只是她的影子吗?我穿她的衣服,戴她的首饰,学她的语气,甚至连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不是。”
  徐敬亭罕见地语塞片刻,又低声道。
  “不全是。”
  “林曼说得对,你是真的疯了。”
  韩寧忽然笑了,裹著纱布的脸看起来狰狞而淒凉。
  “她只是怕我耽误你的事业,而你呢?你明明知道我迟早会发现真相,却还妄想我能永远心甘情愿地扮演一个死人。”
  徐敬亭沉默地听完她的发泄,忽然问:
  “那个『方奕』,对你说了什么?”
  “他?”
  韩寧愣了一下。
  “他告诉我……船太重,就別拖。”
  她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一种荒谬的笑意。
  “现在我终於不用拖了,我自由了,对吗?”
  徐敬亭看著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女孩,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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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融峰会上,她站起来提问,白衬衫,马尾辫,眼神清澈又倔强。
  那一刻,他恍惚以为见到了二十岁的林淑贞。
  可现在,他终於真正看清了韩寧。
  她不是林淑贞,从来都不是。
  “是啊。”
  徐敬亭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自由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巡视组的人在催促。
  徐敬亭起身整理西装,又恢復了那个商业精英的模样。
  临走前,他弯下腰,在韩寧耳边低语:
  “不管警方问你什么,就说我只是你的金主,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就可以了。”
  “放心,我接的住。”
  韩寧震惊地看著他,还未回应,病房门就被推开,两名制服人员走了进来。
  “徐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徐敬亭点头,跟著两位制服人员走出了病房。
  韩寧呆坐在病床上。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徐敬亭来见她,不是来挽留,而是来道別。
  他用这种方式,给了她真正的自由。
  徐敬亭站在中央巡视组的询问室里,房间里暖气很足,但他却觉得手脚冰凉。
  贺维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没翻开,只是用指节轻轻敲著桌面。
  他的眼睛很冷,不动声色地审视著徐敬亭。
  “徐总。”
  贺维开口,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嘮家常。
  “苏黎世那笔钱,你动用了哪个通道?”
  徐敬亭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知道对方早已掌握一切证据,今天不是来问话的,是来让他认罪的。
  “贺组长既然都查到了,何必再问?”
  他缓缓回应,声音平稳,甚至带著一丝疲惫的笑意。
  贺维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得確认,你到底清楚自己犯了什么事。”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徐敬亭知道,今天的谈话不是审讯,而是最后通牒。
  贺维不是来跟他讲证据、谈条件的,而是给他一个选择,怎么死。
  “我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他终於开口,语气平静。
  “但贺组长,有些事,我一个人扛不了。”
  贺维的眼神微变,但很快恢復冷静:
  “谁跟你『扛』?你背后是谁,说出来。”
  徐敬亭笑了,眼角微微眯起,像是看透了什么荒诞的戏码:
  “贺组长查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背后有谁?”
  贺维没再说话,只是盯著他,等待下文。
  “华微电子是檯面上的事,东海集团是手套里的人,再往上呢?”
  “贺组长,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的境外资金流转得这么顺利?”
  贺维的眼神终於变了。
  “你在暗示什么?”
  徐敬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什么都不暗示。我只是想知道,贺组长是来查一个『徐敬亭』,还是查整个江东?”
  贺维盯著他,突然放下手中的文件,缓缓站起身,俯视著徐敬亭,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是在威胁我?”
  “不。”
  “贺组长,你误会了。”
  “我是来认罪的。”
  贺维顿了一下,盯著他,没说话。
  “东海集团资金外流,华微电子洗钱,境外资產隱匿……你们查到的、没查到的,我都认。”
  贺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
  “你一个人认?够吗?”
  “够不够,是我的事。”
  徐敬亭目光平静地看向贺维。
  “但贺组长要不要信,是你的事。”
  贺维盯著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最终,他缓缓坐回椅子上。
  “你以为这样你背后的人就能保你?”
  “不。”
  徐敬亭笑了。
  “贺组长,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保自己』。”
  他抬头看向天板,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十年前,他还在实验室里摆弄仪器,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每天对著数据、图表,做著最纯粹的科研。
  那时的他,做梦都想著研发出世界领先的技术,让中国的军工產业不再受制於人。
  后来项目被东海集团收购,他被调入了管理层,第一次接触到庞大资本的运作。他天真地以为,自己终於可以大展拳脚,把研发成果真正推向世界。
  可现实却告诉他,有些游戏,一旦踏入,就再难脱身。
  他成了“徐总”。
  西装革履、觥筹交错,掌控著数十亿资金的流动。
  他学会了如何在灰色地带游走,如何在刀尖上跳舞,甚至如何在权力和资本的夹缝里,为自己、为“上面的人”撕开一条利益通道。
  他风光过。
  东海集团的股价一路飆升,军方的订单源源不断,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领导们对他笑脸相迎,连国外银行的高管都对他毕恭毕敬。
  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站上了巔峰。
  可现在的他坐在审讯室里,才终於明白。
  从始至终,他都是棋子。
  “贺组长。”
  他忽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嗓音沙哑地笑了笑:
  “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只要自己够聪明、够狠,就能掌控一切……可后来才发现,在很多人眼里,我们这种人,不过是替他们收拾桌子的。”
  贺维没说话,但眼神微微一动。
  他似乎也没料到,徐敬亭会在这时流露出片刻的真实情绪。
  贺维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徐敬亭,你认罪可以,但別指望以退为进。”
  徐敬亭笑了:
  “贺组长多虑了,我不会再挣扎。”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的命,终究得填进这个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