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你还能往上走吗?
  三天后,临州。
  王学文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市委大院外的车水马龙。
  他手里拿著的正是那份刚刚签发的文件《关於林雅同志擬任临州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建议》。
  这个名字,是省委组织部確定的。
  他让了。
  他必须让。
  他不是怕李远,也不是怕组织部,而是他深知,临州这一局,真正的棋手不是郑仪,也不是李远,而是背后的老书记。
  老书记虽然退了,但影响力仍在,尤其是对组织系统的掌控力,从未真正鬆动。
  老书记看中了李远,所以李远能一步迈入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老书记支持“治理型发展”,所以张松林那种招商引资的路子被彻底拋弃;
  而现在,老书记甚至把手伸进了临州的宣传系统,要让一个敢说真话的记者出身的女人当宣传部长。
  “风向变了……”
  王学文喃喃自语。
  他五十六岁了,临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已经待了整整五年。
  再往上走?
  他没背景,年纪又大,唯一的筹码就是“平稳交接”临州的政绩。
  所以,他只能让。
  让李远顺利接棒,让老书记满意,让组织上记他一功。
  可是……光靠“让”还不够。
  他想真正往上走,还得有人推一把。
  老书记能推他吗?
  ……
  一周后,江东省老干部活动中心。
  王学文“偶遇”了正在这里疗养的老书记。
  老书记坐在藤椅上喝茶,看著不远处的湖面,神色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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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书记!”王学文快步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老书记抬眼,笑了笑:
  “哟,学文啊,你不在临州坐镇,跑这儿来干什么?”
  王学文陪著笑:
  “最近省里有个乡村振兴座谈会,我顺道过来匯报工作,听说您在这儿,特地来看看。”
  老书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临州最近动静不小啊。”
  这是要听他的態度了。
  王学文立刻正色道:
  “老书记,我一直牢记您的教导,临州这些年发展稳中有进,但现在新形势下,確实需要更年轻的同志来开拓局面。李远同志很有想法,我一直全力支持他。”
  老书记“唔”了一声,没接话。
  王学文知道,光表忠心还不够,他必须再加点筹码。
  “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想向老书记您请教……”
  他放低声音:
  “我在临州干了五年,各方面工作都理顺了,但最近也感觉到,有些新问题单靠地方经验解决不了,得更高层面的视野。”
  他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可能调到省里?
  老书记眯了眯眼,忽然笑了:
  “学文啊,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组织上一直没动你吗?”
  王学文心头一震,低声问:
  “请老书记指点。”
  老书记轻轻敲了敲藤椅扶手:
  “因为你太稳了,稳到別人挑不出毛病,但也想不起你。”
  王学文脸色微变。
  老书记继续道:
  “你要想往上走,光靠『稳』不够,你还得让组织上觉得——你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王学文脸上维持著谦恭的笑意,眼底却暗了一瞬。
  老书记的话,他听懂了。
  他太“稳”了,稳到组织上看不见他的价值。
  可他难道不想做出成绩吗?
  当初他刚上任临州市委书记,一翻开財政帐本就皱眉头。
  城建负债高企,財税收入连年放缓,基层工资都快要发不出来了。
  那时候,省里给他的指示很简单:
  “临州不能出事。”
  他需要一个能搞经济的人,一个敢闯敢干的人,所以他提拔了张松林。
  张松林也確实没让他失望,短短几年,临州的gdp增速飆升至全省前三,土地財政盘活了,招商引资质效显著,连省领导都夸“临州模式值得借鑑”。
  但现在呢?
  张松林倒台了,所有的“成绩”都成了“问题”,土地违规出让、政商关係不清、財政虚增……
  这些问题,最终都要他来负责擦屁股。
  而李远呢?
  李远一来,就站在了道德高地上,“清理张松林遗留问题”“整顿政商关係”“高质量发展”……
  脏事都是王学文的,功劳都是李远的。
  王学文心里清楚,省里现在要的,就是一个能“平稳过渡”的临州。
  而他,就是那个过渡者。
  他现在就算再想“做出成绩”,也不可能去和李远抢戏。
  他能做的,就是低调配合,让李远顺顺利利接班,让省里觉得他“识大体、顾大局”。
  老书记见他沉默,笑了笑:
  “怎么?没什么要说的?”
  王学文回过神来,恭敬地笑了:
  “老书记的教诲,我记下了,回去一定好好琢磨。”
  他终究没提临州的財政困境,也没提张松林的烂摊子。
  因为他知道,这些事在老书记眼里,都不是问题,而是他王学文“能力不足”的证明。
  一个能干的市委书记,怎么会让財政出问题?一个强势的班长,怎么会让张松林这种人坐大?
  他不能说,说了就是推卸责任。
  所以,他只能咬牙认了。
  临走前,老书记忽然又开口:
  “对了,你上次提的那个乡村振兴示范区,省里最近在考虑推广。”
  王学文一怔。
  这是他去年推进的项目,但当时省里没怎么重视,现在怎么突然要“推广”了?
  老书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好好干,有些事,组织上是看得见的。”
  王学文心头一热,但隨即又冷静下来。
  这是补偿吗?还是……安抚?
  他不敢多想,恭敬地点头:
  “请老书记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实。”
  走出老干部活动中心,王学文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
  他知道,自己的路,比想像中更难走了。
  他不能抢,不能爭,甚至不能抱怨。
  他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把临州交到李远手里,然后……等待组织的“安排”。
  五年了,他在临州熬过了多少难关,处理了多少棘手问题,现在却要为一个年轻人让路?
  他在心里问自己:
  “王学文,你还能往上走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