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谁这么不长眼在门口號丧?
  “东城区街道办副主任……宋宝根。”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確认没有听错。
  小玲用力点头,眼里的泪还没干,但那股倔强的光更亮了:
  “就是他!我们那片都归他管!刘大疤瘌见了宋宝根,都得叫一声『根哥』!去年我家里房子漏雨,低保申请卡在街道,跑断腿都没人理。最后……最后是托人去合作社给刘大疤瘌送了条好烟,第二天就有人来修房子了!那个盖章,还是宋宝根亲自给补的!”
  小玲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讽刺:
  “你说,不是穿一条裤子,能这样?”
  郑仪將“宋宝根”这个名字和关联信息,清晰地录入备忘录。
  “还有別的吗?”
  他抬头,目光沉稳。
  “关於合作社,关於他们怎么操作的?还有那个跳楼的小周,她家人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小玲咬著嘴唇,似乎在记忆中搜寻,也像是在权衡。
  “掛名……”
  她开口,声音低了些。
  “像我这种,想自己在外面找点零活都不行,都得在合作社『掛名』。去工厂打个卡,露个脸,干不干活另说。然后每个月……等著那几十块钱的『签工费』。合作社拿这名单,去政府领什么补贴。”
  她指指自己父亲:
  “我爸他们这些真被『买断』的,更惨!合作社根本不介绍正经工作,就是有重活累活缺人了,才叫他们去,工钱压著不给,找各种理由扣!我见过合作社的帐本!是偷偷看到的!”
  小玲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隨即又被愤怒取代:
  “他们有两本帐!一本给上头看的,乾乾净净!另一本……专门记我们这些人的!名字、身份证號、按了指印的空白合同……还记著欠了多少钱、借了多少高利贷!”
  “这些帐本在哪儿?”
  “在刘大疤瘌……在合作社那个办公室!靠里边锁著的那个铁皮柜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小玲急切地说。
  “小周姐死后,他们肯定转移了!我后来再去那边帮厨送饭,那个铁皮柜就空了!”
  郑仪的手指飞快地记录著。
  “小周的家人呢?”
  “不知道……”
  小玲眼神黯淡下来。
  “出事没多久,好像就搬走了,听说是回老家了。有人找过她们家麻烦……”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重的、毫不客气的砸门声猛地响起!
  同时,一个粗暴囂张的男声在门外炸响:
  “老张头!开门!知道你回来了!狗日的,敢让虎子哥在风口里等你大半宿?给老子滚出来!”
  老张头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脸色煞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眼神惊恐万分!
  小玲也嚇得脸色惨白,猛地捂住了嘴,身体僵硬。
  门外,另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就是这家!灯亮著!老东西刚才肯定去买吃的了!妈的!”
  “开门!再不开老子踹门了!”
  “虎子哥,你消消气,让我来……”
  砸门声更重了!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粗暴的叫骂和砸门声如同催命符。
  郑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迅速將手机揣回口袋,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弯腰,一把抄起墙角那根顶门用的、手臂粗细的实心木棍!
  顺手还將一个装土豆的破塑胶袋抓在手里。
  他对著嚇傻的老张头和小玲,做了一个极其清晰、不容置疑的手势:
  躲到里屋去!別出声!
  然后,他压低了嗓子,模仿著一种带著点市井痞气、又有些含混不清的本地腔调,衝著门口不耐烦地吼道:
  “谁啊?!敲魂啊?!还让不让人喝酒了?!”
  门外的砸门声和叫骂声猛地一顿。
  显然,屋里传出的这个陌生、凶悍的回应,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趁著这一剎那的安静。
  郑仪猛地拉开了门栓!
  但他没有完全拉开,而是將门猛地向外推开一条缝!
  同时,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半边身体藏在了门后,只把拿著破塑胶袋和木棍的手探出去大半!
  门缝里,两个穿著紧身黑夹克、剃著青皮头、满身酒气的小年轻正抬著脚准备踹门。
  其中一个领头的,眼神凶狠,正是“虎子哥”。
  另一个瘦猴样的小弟也一脸凶相。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和门缝里露出的木棍头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郑仪手里的实木棍子隔著门缝,作势就要往虎子哥脸上砸:
  “狗日的!老子刚贏了点钱,买点好酒好菜回来喝两盅,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在门口號丧?!”
  他嗓门很大,夹杂著“愤怒”的咆哮,唾沫星子似乎都要喷到虎子脸上。
  “再他妈號一句试试?!”
  虎子哥和小弟被他这一连串的“表演”弄得有点懵。
  眼前这人看穿著不像住这种破地方的,可这骂街的气势、这满口的匪气、这抄傢伙的架势……又分明是个蛮横不好惹的滚刀肉!
  而且他说他“刚贏了钱”?
  这……
  虎子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凶光闪烁不定。
  他看了一眼郑仪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门缝后面那张被阴影遮住大半、看不清神情的脸。
  “你……你他妈谁啊?”
  虎子梗著脖子,但气势明显弱了点。
  “老子找老张头!关你屁事!”
  “老子是他表侄子!刚从外地回来!找他有事!”
  郑仪张口就来,语气更加蛮横:
  “老东西欠你们钱了?欠多少?报个帐!”
  他另一只手从夹克口袋里猛地抽出来钱包,在门缝阴影里一晃,动作粗暴:
  “要钱是吧?老子刚贏了点!说!欠你们多少?!”
  他这副“愣头青”加“暴发户”的滚刀肉姿態,彻底把虎子和小弟给唬住了。
  两人面面相覷。
  他们是来逼债收帐嚇唬人的,碰上这种看上去又浑又有俩糟钱还爱管閒事的刺头……不值当。
  尤其这人嘴里嚷嚷著“贏了钱”,谁知道他后面有没有赌场的路子?
  这年头在外面混,讲究个和气生財,摸不清底细的愣子最难缠。
  虎子哥脸上的凶气褪了,眼神滴溜溜转,换了副稍显缓和的语气:
  “哦……原来是老张头的表侄子……”
  他打著哈哈: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看看老张头是不是有啥困难……”
  郑仪丝毫不给面子,木棍往前又挺了挺,几乎要戳到虎子的衣服:
  “看看?有你妈这么敲门的?!老子当是討命鬼呢!”
  他喘著粗气,像头被激怒的野牛:
  “还不滚?!等著老子请你们喝酒?!”
  虎子脸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终究没发作。
  他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
  “行!行!表侄子是吧?你横!你等著!”
  他又凶狠地瞪了半掩著的门缝一眼,似乎要把门后的人刻在脑子里。
  “我们走!”
  他一甩头,带著那个小弟,骂骂咧咧地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
  郑仪才猛地关上门,利落地插上门栓。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老张头瘫坐在床边,面无人色,还在抖。
  小玲捂著嘴,瞪大眼睛看著郑仪,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郑仪隨手將那根木棍靠在门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
  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
  几声响后,电话接通。
  “赵处。”
  郑仪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冷静,但依旧压得极低:
  “是我,郑仪。”
  “嗯?郑研究员?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赵波略带诧异的问询。
  郑语速飞快,字字清晰:
  “我在铁北新村老工人张卫国家里。刚才遇到两个叫『虎子』的人来砸门逼债,是刘德海的手下,被我暂时唬退了。”
  他稍作停顿。
  “根据张卫国女儿小玲提供的关键信息:东城区街道办副主任宋宝根,与刘德海关係密切,涉嫌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伞。刘德海控制的『星火』等劳务合作社,存在两套帐目,內帐涉及工人掛名、高利贷、剋扣薪资等违法行为,原有实物帐本可能被转移。跳楼女工小周事件基本確认存在,死者家属已搬离本地。”
  他语速不减:
  “情况紧急,威胁现实存在。请求立刻协调安全保护和证据固定措施!目標是张卫国及其女儿张玲!”
  电话那头,赵波沉默了一秒。
  隨即,一个斩钉截铁、带著命令口吻的声音传来:
  “位置发我!锁好门!哪也別去!等我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