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言出必行偏善变
  陈大口那张憨实巨脸,笑意裂至耳根。
  双掌挟崩山覆岳之势,直向胸前猛拍而下!
  啪!
  以陈大口为中心,一道衝击波环向四野,残垣断壁尽为齏粉!
  陈生遭此重击,身躯不復存形,唯余一滩赤红岩浆缓缓铺展,热气蒸腾间,竟將空气灼得扭曲。
  “哈哈哈哈哈!”
  陈大口纵声长笑,声震林峦,远山亦起迴响。
  “你竟是旱魃境大尸?噫!好厉害啊师弟!”
  他凝睇自己的杰作,面上满是迷醉之色,只觉这九师弟蠢笨之態,直令人发笑,又拭去笑出之泪,面上满是快意,憨態踪影全无。
  “早知你这般不经打,我便该下手轻些,留你一具全尸,真是笑死老子了。”
  笑声倏然顿止。
  一字於这片残垣之上响起。
  “开。”
  开什么?
  开字,起於那滩平铺於地的赤红岩浆。
  那滩本该渐趋冷却的死物,化作一片赤红湖泽。
  湖泽之內,熔岩为浪,热气作雾,將这苏家废墟残存的一切,尽数融为琉璃。
  方圆百里,草木慢慢变成焦炭,山石也在扭曲变形。
  湖泽中心,一道漩涡成形。
  陈大口心头警兆狂鸣。
  “师弟,是二师兄错了!”
  他连连摆手,脚下却在不著痕跡地后撤。
  “我方才只是与你闹著玩,试探试探你的斤两,免得你日后在外头吃了亏。”
  言辞恳挚,神色惶惧。
  只是,他面上偽作之惊惧,竟无端化为狰狞,此人真乃怪诞至极。
  “装神弄鬼!”
  他反逆著吸力踏前一步,张唇吐纳。
  一股磅礴吸力自其口中勃发!
  似是想將整片岩浆湖泽,尽纳於腹!
  陈大口这蓄谋已久的本命神通,看似更胜一筹。
  那片赤红岩浆湖泽,被扯作一道洪流,无可抗拒地向其巨口倒灌而去!
  陈大口纵声长笑,胸腹隨之鼓胀。
  “任你这形態通神,入我这腹內乾坤,也只能化为一滩脓水!如何?如何!”
  “嗝!”
  一个饱嗝从他喉间衝出。
  伴隨著的,还有一缕细细烟气。
  “罢了!罢了!”
  陈大口也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双手撑地,巨口一张。
  “呕!”
  一道洪流自他口中狂喷而出,重新砸回地面。
  那片赤红湖泽,復现於废墟之上,只是面积比先前更广,热力更盛。
  火人陈生完好无损。
  而陈大口瘫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老不死座下,真没一个好相与的。”
  他拍了拍肚皮,又长长地嘆了口气。
  “九师弟,你这手段,著实厉害。”
  “我这肚里乾坤,炼化过三件古宝,吞食过一个元婴修士,却从未像今日这般难受过。”
  陈大口有点落寞。
  “如今醒了,却连个熟面孔都瞧不见。”
  “想来想去,还是六师弟李蝉在的时候,有趣些。”
  “李蝉那小子,虽说一肚子坏水,可与他说话,总不至於这般费劲。”
  他瞥了一眼火人陈生,又摇了摇头。
  “不像你,一言不合便要打杀,忒不讲道理。”
  “都是些不认得的人,还这般无礼。”
  陈大口还在说著,他似是寻个由头尽数倾吐出来。
  “我这一生,与人言语,皆凭拳脚。唯独对六师弟,总觉著能多说几句。那小子……”
  话音中断。
  他身躯剧烈一颤。
  “呕!”
  一道乌黑血箭,自他巨口中激射而出,划破长空,带著一股腐朽至极的腥臭,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断壁之上。
  陈大口低下头,摸了摸自己依旧坚实的胸膛。
  “呕!!”
  第二股血箭,再度喷薄。
  这一次,他那魁梧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將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你对我做了什么?”
  火人陈生不起半分波澜。
  “我未曾对你做什么,只是將道则之力,用在了自己身上。”
  陈大口巨脸上满是愕然,显然没听懂。
  火身陈生舒展开双掌,一团愈加深邃的赤红烈焰,於其掌心静燃。
  “二师兄,你我同修体道,你竟已支撑不住?”
  “你!”
  陈大口那张巨岩般的面庞,血色褪尽,转为铁青。
  “安敢辱我!”
  陈大口发一声咆哮,魁梧如山之躯自地轰然屹立。
  一股深厚苍凉之气,自其体內勃发而出。
  “此等旁门左道,也配与我论体道之勇、言体道之则!”
  “再来!”
  暴喝未落,陈大口身影已杳然原地。
  转瞬之间身形已现於火人陈生头顶,双拳如两柄开山巨锤,朝下方赤红身影猛力砸下!
  此乃体道修士引以为傲、蛮横无匹的攻伐之术。
  力之极致,可破万法。
  然那陈生是未退寸许。
  其唯屈食指,轻弹而出。
  一道赤红煞光自指甲间激射,瞬刻洞穿陈大口双拳,势头未竭,直取其颅。
  千钧一髮之际,陈大口偏首避过,险之又险。
  其身形疾退百丈,抬起右拳审视。
  只见拳锋之上,一指许的孔洞贯穿了金石之躯,深及骨殖。
  体道修士引以为傲的磅礴气血,此刻竭力想要修復此伤口。
  然那异力確实继续吞噬其生机。
  此创或成终身之痼疾。
  陈大口悔不当初,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火人。
  “只是斗法,师弟何必下此死手?”
  见对方不言语,陈大口眼中凶光一闪而逝,恨意如毒草般在心底疯长。
  “老子来日必將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头恶狠狠地咒骂。
  岩浆中,那陈生原本已显几分兴致阑珊,此刻竟是微微一顿。
  “嗯?”
  一声轻咦让陈大口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听见了?
  我明明未曾出声!
  陈大口心胆俱裂,那张巨岩脸庞瞬间僵住。
  陈生淡然开口。
  “我猜你在心里骂我。”
  “其实我本想留你狗命,如今便断无食言的道理。”
  “惜哉,我陈根生是素来善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