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鸡屎牛屎识字路
  多宝还算聪慧,他当真要了百两银子,却未將其隨身携带。
  要知身揣百两重资,无异於引祸上身,与自寻死路何异?
  他將银两妥善埋藏於牛棚之下,又覆上一层风乾的牛粪掩人耳目,而后才动身前去寻访教人设馆识字之处。
  是日,多宝將一两碎银用布帛裹妥,又在布外糊上鸡屎掩人耳目,而后怀揣著这包银两,悄然动身启程。
  人的一生,离不开屎。
  一路晓行夜宿,直至次日,方抵达永安镇。
  这永安比较青牛村,繁华了百倍。
  他沿街打听,逢人便躬身作揖,言辞笨拙地询问何处有教书识字的先生。
  镇上的人见他衣衫襤褸,又有鸡屎牛屎味,多是鄙夷地摆手。
  饶是如此,多宝依旧不气不馁。
  问了不下数十人,终是在一处僻的巷弄里,寻到了一座掛私塾牌匾的院落。
  院门虚掩,里头书声琅琅。
  多宝心头一喜。
  这倒也不是无绝人之路。
  世道比鸡屎香多了。
  多宝整了整破衣,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轻叩了三下。
  一位身著青布长衫的老先生,自门內探出身来。
  他一露面,鼻子便抽动了两下,眉峰蹙起。
  “何事?”
  老先生不耐。
  多宝赶忙躬身作揖,姿態学著村里人见乡绅的模样。
  “小子想识字。”
  他一面说,一面摸出碎银双手奉上。
  老先生的视线自那碎银上掠过,眯著眼,心里快要吐出来,表面佯装镇定。
  “你可知晓这永安镇是何等去处?那仙人游之事,便是在我永安举行。仙人洒落財帛,我等此地的消费水平也隨之水涨船高。”
  “束脩之资,一年需黄金一两。少得一个铜板,便休要污了我这院门。”
  多宝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一番。
  一两黄金,都能將邻村青牛村整个购下。
  此等市侩也能当得先生?还什么仙人巡游,真真是玷污了这风雅之名。
  见鬼了。
  腹中空空,带来乾粮也就见了底。
  他沿著永安镇的街巷漫无目的地走,周遭的喧闹与繁华,与他格格不入。
  正自天人交战,一阵交谈声,飘入耳中。
  多宝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巷口,立著四个人。
  为首中年人,仙风道骨,两道眉毛白得扎眼。
  他身旁,立著一个魁梧如殿柱的巨汉,偏偏左边的袖管空空如也。
  巨汉身后,是一个醉醺醺的青年,眼神迷离,脚步虚浮。
  最后一人,倒是个俊朗的少年人,墨髮披肩,神情冷峻,只是在那三人身旁好似鹤立鸡群。
  多宝瞧著这四人,心头烦闷。
  想来也是些云游的野修,或是走江湖卖艺的,一个个瞧著便不甚光鲜。
  他腹中飢火更盛,连带著看什么都觉著不顺眼。
  那四人似乎在爭执什么。
  “六师弟,那陈根生毁我一臂,此仇不共戴天!你如今既已恢復修为,你我联手,先除了他,再谈其他!”
  是那独臂巨汉的声音,瓮声瓮气,满是怒火。
  “二师兄,此事不急。”
  那中年人开了口。
  “我自有计较。”
  “计较个屁!”
  独臂巨汉啐了一口。
  “大师兄,你来评评理!我老母说过……”
  那冷峻的少年人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稍安勿躁吧。六师弟行事,素有章法。”
  多宝觉得这几人聒噪得紧。
  他心头的火气,被腹中的飢饿一拱,再也按捺不住。
  多宝从地上站起,指著那四人破口大骂。
  “吵什么吵!一个个歪瓜裂枣和怪胎似得,在此处聒噪不休扰人清静,吃屎吧你们,你母的瘟!”
  那四人齐刷刷地將视线投向他。
  多宝被那几道视线一罩,心头一颤,可话已出口。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將怨气倾泻而出。
  “赶紧寻个活计乾乾,別在此处丟人现眼了。”
  骂完了。
  多宝爽了,笑嘻嘻的便要跑开。
  未料那身形魁梧如殿柱,瞧著像是仙人风范的巨汉,竟探出手来將他擒在手中。
  墨景生没好气的瞧著陈大口。
  “与小孩计较什么,很有意趣?”
  陈大口动作一顿,扭过头反驳。
  “大师兄!这小子嘴巴不乾净,我老母说过,祸从口出当掌嘴以戒。”
  “小子,你好浓的鸡屎味啊!”
  墨景生闻言,更是无语。
  “金丹道仙游將散,魁首未定,老不死大限在即。你在此处与一黄口小儿消磨光阴,是想让你老母在下头,也为你操这份閒心?”
  李蝉始终沉默,一旁的奕傀更是醉得麻木。
  “算你小子命大!”
  陈大口泄了气,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隨手將多宝往旁边一甩。
  李蝉见状抬起一只手,朝著身前一抹。
  自多宝的视角看去,那是一幕足以顛覆他十五年认知的景象。
  巷弄里那块被四人占据的方寸之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挖去了一块。
  前一息是四个怪人。
  后一息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巷弄。
  四人凭空消失了。
  仙术吗?
  多宝拿出那包碎银,轻嗅鸡屎气息振精神。
  然后又穿街走巷,凭其胜似土狗一般的敏锐嗅觉,循跡而至一户猎户府邸门前。
  自己如螻蚁,他今日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可那又如何?
  师父说了,他多宝,也是能修仙的呀。
  多宝心头正发著狠,准备给大门摸鸡屎,却吱了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正是方才那个独臂巨汉。
  陈大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还在此处作甚?”
  双脚离地,悬在半空,多宝感觉惊奇。
  “你如何晓得我在外面?”
  陈大口闻言,將他凑到自己面前,鄙夷道。
  “你身上那股鸡屎牛屎味儿,隔著三条街都能闻见,还想藏?”
  “老子这神识修为,纵算不是灵澜地界头一份,也稳居第二!”
  “再让老子瞧见你,便不只是掌嘴那般便宜了!”
  陈大口恶狠狠地撂下话,转身便要离去。
  ……
  青牛村外。
  陈生正坐於一块光洁的青石上,手中把玩《恩师录》。
  “多宝,於永安镇遇陈大口,因言语不敬,遭其神识威嚇,初窥仙道伟力,明己身之渺小,向道之心愈发坚固。”
  “事件评定:吉。心境受锤炼,於修行有益。”
  “师者可得:炼气期功法《长龟功》一部。”
  陈生笑了起来。
  好玩。
  如此说来,他日后大可寻些由头,將多宝往赤生魔那帮老徒弟面前引。
  《恩师录》光华再闪。
  “危机:多宝,因辱骂陈大口,已被其暗中种下追魂印。”
  “此印歹毒,七日之內若无外力可解,多宝必將魂飞魄散。”
  陈生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