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雷瞳开处劫云垂
  女孩走后,多宝將馒头塞进嘴里,连带著那碟咸菜,吃得满嘴流油。
  她教多宝的字不算多,堪堪够他將这篇功法连蒙带猜地读下来。
  他学著书中所述,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尝试著去感受那虚无縹緲的灵气。
  多宝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一缕细微暖流,自他小腹处悠然升起。
  虽仅如髮丝,却真实不虚。
  多宝浑身一震,双目驀地睁开。
  原来这便是仙家功法。
  他多宝当真不是只能在泥地里打滚的贱籍。
  世道依旧如鸡屎。
  他將那碟咸菜舔舐乾净,这才悄然离开了柴房。
  来时,是仓皇逃窜。
  去时,是沉稳归乡。
  待他重归青牛村已是夜深。
  那间破败的土屋,还立在原地。
  多宝绕至屋后,熟门熟路地从墙角一处狗洞钻入院中。
  屋內一灯如豆,昏黄光晕摇曳。
  其养母正伏於案上,借那微弱灯火,將从牛棚下挖出的银两反覆清点,指尖摩挲著银锭,眼中贪婪,嘴角噙著痴傻憧憬,口中念念有词。
  “那小畜生,倒还有些用处。”
  多宝隱於暗处。
  养母数罢银两,方满意地打了个哈欠,抬手便要吹灯安歇。
  一转身,正撞进阴影里那双幽幽眸子,顿时魂飞魄散,一跤跌坐於地。
  “你这丧门星!”
  待看清来者是多宝,她眼中惧色转瞬化为怒焰,抓起案上油灯便要掷来。
  多宝只淡淡抬手,阻其动作,沉声问道。
  “银子,是你自牛棚之下挖取的?”
  妇人动作一滯,隨即尖声斥骂。
  “那本就该是我的!你吃我口粮……”
  笑声未落,多宝已屈指一弹。
  火苗触及其衣袖,竟如热油泼上雪地,瞬间燃起一片烈焰。
  “啊!!”
  妇人伏地翻滚,数息之间竟成火人,於尘埃中徒劳抽搐。
  昔日的尖刻咒骂,尽散为了青烟。
  多宝面无惧色也无快意,他倏然迈步,踏过滚烫灰烬,摸索出妇人藏匿的银两,尽数纳入怀中。
  “实不相瞒,我已经是仙人了。”
  他环视这承载十五年屈辱饥饉的土屋,目光又落於墙角的缺刃锄头。
  青牛村外。
  陈生手中那本《恩师录》变得有些烫手。
  第一页,此刻却已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崭新的蝇头小字。
  “多宝,於青牛村焚其养母,断凡俗之根,以恨火炼心,初窥引气之门,晋炼气一层。”
  “事件评定:大吉。此举斩断尘缘,心魔再难侵扰,於向道之途,乃大裨益。”
  “师者可得:火人道躯增强。”
  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最喜这般藏於阴暗角落。
  看著旁人起高楼。
  看著旁人宴宾客。
  再看著旁人楼塌。
  正自玩味,那《恩师录》上的字跡,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评定更易。”
  “录內天骄,自开闢以来,以凡人之躯偽灵根之资,於初窥门径之日,行此杀母证道之举者,唯此多宝。”
  “天骄之名,不足以称之。”
  “评定:道孽。”
  赤生魔收了十一个徒弟,也不过是养蛊互食,最后得了些残羹冷炙。
  哪里比得上自己这般,隨手点拨一个凡人,便收穫了这等万古未有的道孽。
  书页上,朱红的批语之下,又有一行小字浮现。
  “万宝归宗路径已成,道孽出世,师者获奇赏。三择其一。”
  “一为问题蛊。师者心念相通。杀一金丹可得一问。禁忌如旧。”
  陈生喉结微动。
  “其二,神霄紫雷瞳。取溯灵瞳本,融雷蚤公魂。可於额心开天眼,上观气数流转,下射神雷破邪,唯开眼之际,暗藏天道凶险。”
  陈生心头一跳。
  好好的雷蚤公无端失去了,开眼又藏凶险,此赏得不偿失。
  “终赏 ,五年之內,多宝无灾无祸。”
  陈生老脸一黑。
  五年之內,多宝无灾无祸。
  这看似是三桩赏赐里头,最是平平无奇的一个。
  既无问题蛊的玄奇,也无神霄紫雷瞳那般威风。
  它甚至不是一件能拿到手里的实物。
  可这或许才是《恩师录》真正的大手笔。
  此等奇才若是好生护持,任其成长,五年之后能反哺回来的好处,怕是远非一只问题蛊或一道瞳术可比。
  既然如此,那多宝无灾这奇赏,確实是可以考虑的。
  陈生合上了《恩师录》。
  “我选第二项。”
  他话音落下,紫金光芒自书页之中喷出,直直射向撞入陈生的眉心。
  脑海之中,仿有雷霆炸响。
  陈生收回《恩师录》。
  他身躯一颤,眉心莫名蠕动开合,留下一地岩浆。
  “天尊!”
  “我陈根生,自阴沟腐朽中生,不拜神佛不敬天地。你若有眼,便该知我这般人物,来这世间,便是要將你这既定的规矩,搅个天翻地覆。”
  “你降下灾祸,我视作机缘。你划定生死,我要逆转轮迴!”
  “今日我欲开天眼,你若识趣,便下神雷助我一臂之力,若不然,待我他日功成,第一个便拿你这天道开刀!”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时是阴云密布。
  黑压压的劫云翻滚匯聚,其间电蛇狂舞,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股天道威压,轰然降临!
  溪水为之倒流,周遭的林木亦在这股威压之下,簌簌发抖。
  陈生无惧,仰天长笑,声震四野。
  撕开上身衣衫,火人道躯瞬间显现,双臂舒展如翼,摆出迎纳之姿,断喝一声。
  “开!”
  其实本可呼苍天,唤天公,偏称天尊,想来约莫是对结丹之时有些討嫌的。
  他一息都未能撑过。
  雷光散去。
  天空復归晴朗。
  一具焦黑的人形躺在那儿,已看不出本来面貌,唯有眉心处,一点微弱的紫芒在明灭不定。
  数百里外,越西镇的洞穴深处。
  陈根生摇头晃脑,轻嘖一声。
  李思敏见状,忙上前说道。
  “可是出事了?”
  “无妨,不过受了些打罢了。”
  李思敏面上掠过一抹浅淡的宽慰之色,柔声劝道。
  “师兄吉人自有天相,定无大碍。”
  陈根生頷首,略一沉吟。
  “陈生已陷昏迷,李蝉四人不知循何踪跡寻至,想来处境凶险,他们定是有备而来。”
  “思敏啊。”
  “你我二人,可敌那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