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收服
  行至半山腰。
  夜色中,山下亮起一片连绵的火把光芒,將山路照得影影绰绰。
  齐霄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跑去。
  赵破虏顶盔贯甲,亲自率领著黑压压的大队步卒,正准备上山。
  便看到齐霄,怀中横抱著一名女子,背上还背了一名侍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收敛,快步上前:“大人!卑职接应来迟,请大人恕罪!”
  他挥手示意,一辆早已备好的宽敞马车被驱赶到近前。
  齐霄將怀中依旧脸颊緋红的钱悦,送入车厢內,又扶著小梅也上了车。
  他转身面向赵破虏时,脸上的温和被一层寒霜取代。
  又抬眼望向漆黑的山峦:“破虏,你来得正好。”
  “山下百姓,需要安抚,就说官兵剿匪,让他们安心,別惊扰了民生。”
  “但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做的?嗯?”
  “这牛头山,距我建康府城不过二十里!快马片刻即到!”
  “如此大的一股匪寇,盘踞於此非止一日,劫掠商旅,你们竟事先毫不知情?竟让钱小姐的马车在此遇袭!”
  “若是金军斥候潜入,是不是也要等人家摸到江寧城下,你们才能发觉?!”
  赵破虏被斥得额头冷汗直冒,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大人息怒!是卑职失职,巡查不力,甘受军法!卑职在此立誓,一月之內,必率军扫清建康周边五十里內所有大小匪寇,若再有疏漏,提头来见!”
  齐霄语气稍缓:“我要的不是一颗脑袋,我要的是这江寧地界,夜不闭户!起来吧,把事情办妥帖。”
  “是!卑职明白!” 赵破虏起身后开始安排善后事宜。
  齐霄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厢內,钱悦倚靠在软垫上。
  她听到车外齐霄的训斥,心中明了,他此番雷霆之怒,大半是因自己遇险而起,不由生出几分暖意,见齐霄进来,她轻声开口道:“將军,此事……”
  “没事了。” 齐霄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放缓了许多,“你好生休息,我们回城。”
  马车缓缓启动,在重兵护卫下,朝著江寧城方向驶去。
  当马车驶入江寧城,停在防御使府邸门前时,府內早已灯火通明,管事僕役皆在门前迎候。
  齐霄率先下车,不顾周围僕役们惊讶的目光,再次將钱悦抱下马车。
  儘管钱悦一再表示自己可以行走,但齐霄还是直到將她送入早已准备好的內院厢房。
  並召来医官诊视,確认只是受了惊嚇、略感疲惫並无大碍后,眉头才真正鬆开。
  “悦儿,你且安心在此住下,需要什么,儘管吩咐下人。”
  “多谢將军救命之恩,又给將军添麻烦了。”
  齐霄俯身,在钱悦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吻。
  钱悦整个人僵住了,脸颊、耳朵、乃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緋红。
  长长的睫毛颤抖著,手揪紧了衣角,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端庄从容。
  齐霄直起身,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对著转身捂眼的小梅道:“照顾好你家小姐。”
  隨即,走出了房间。
  就在房门合拢的下一秒。
  “小姐!小姐!齐將军他……他亲你了!”
  “呀!死丫头!你……你胡说什么!” 钱悦 羞得无地自容,扑过去想要捂住小梅的嘴。
  “哎呀小姐,我哪有胡说!明明就是嘛!” 小梅嬉笑著躲开,故意拉长了语调调侃道:“咱们家小姐人比花娇,就连齐將军那样的英雄人物也动了凡心呢!
  这下回到杭州,看那些夫人小姐们还怎么说咱们小姐眼光高!”
  “你还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齐霄轻轻带上房门,將身后厢房內传来的细微嬉闹声隔绝开来,脸上那抹温柔收敛,恢復了平日的锐利。
  他大步流星,直奔府衙。
  江寧府衙。
  张叔夜早已在此等候,见齐霄到来,立刻迎上前,低声道:“大人,那张奎就关在里头,此人甚是硬气,一言不发。”
  “嗯。” 齐霄跨门而入。
  府衙大堂內,烛火摇曳。
  张奎被牛筋绳捆缚在柱子上,衣衫破损,但头颅高昂,双目紧闭,一副任凭发落的倔强模样。
  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是齐霄,眼中喷出怒火与不屑,“呸”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皱一下眉头,爷爷就不姓张!”
  齐霄並不动怒对两旁侍卫开口:搞什么?绑成这样?还怕他跑了不成,放下来。
  左右侍卫立刻解开绳子。
  齐霄挥手屏退了左右,大堂只剩下他与张奎二人。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张奎对面坐下。
  这种沉默的审视,反而让张奎有些不適,他梗著脖子,怒道:“看什么看!落在你们这些官府鹰犬手里,老子认栽!”
  齐霄开口“张奎。东正王张光远之后。”
  张奎一震,盯住齐霄。他这个身份,知晓者极少!
  齐霄不理会他,继续道:“你祖上亦是抗辽名將,满门忠烈。
  你身为將门之后,不思报国,为何沦落至此,在这牛头山上做那打家劫舍的勾当?”
  张奎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情绪激动起来:“报国?哈哈哈!报哪门子国?”
  “狗皇帝昏聵无能!奸臣当道!忠良惨死!” 说到此处,他声音哽咽,虎目中含泪,后面的话竟再也说不下去。
  齐霄静静地看著他,心中已然明了。
  缓缓站起身,走到张奎面前。
  “所以,你便心灰意冷,占山为王,与这朝廷,与这天下为敌?”
  “是又如何!这朝廷早已烂透了!老子不屑与之为伍!”
  “那你劫掠商旅,可曾想过,那些商贩或许也只是为生计所迫的苦命人?” 齐霄追问。
  张奎语塞片刻,隨即强硬道:“老子只劫为富不仁的奸商!”
  “那你可知,如今金虏铁蹄践踏我中原河山,亿万同胞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你一身武艺,不思驱逐韃虏,復我河山,却在此地欺凌弱小,你对得起你张家列祖列宗吗?”
  张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祖辈的抗敌荣耀与当下的落魄苟且,形成了强烈对比,当下羞愧感涌上心头。
  之前的那股蛮横戾气消散大半。
  齐霄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定计:“张奎,本將念你是將门之后,一身武艺来之不易,更念你心中尚有血性未泯。给你两条路。”
  张奎抬起头,看向齐霄。
  一,继续顽抗,以山贼论处,明日午时,辕门问斩。
  二,” 洗心革面,投身我军,將你这身武艺,用在真正的战场上!隨我,抗金杀敌,收復故土!用金虏的血,来告慰你的先祖!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