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闻梨,我好冷
  长明殿。
  虞子嘉確认掌门的命灯確实灭了时,整个人都傻了。
  此时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微风吹拂而过,撩起他的髮丝。
  一道细微的灯火扑哧声响。
  他目光一顿,脚步僵硬地走到摆放著亲传弟子那一排命灯前面,视线缓缓下移。
  那盏熄灭的命灯底座刻著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闻梨。
  虞子嘉呼吸一窒。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那两个字没有变化。
  就是闻梨。
  他转身跑出长明殿,驀地脚步一顿,仰起头,看著天空落下的一片纯白。
  周围有弟子惊疑不定,“怎么回事?下雪了?”
  “不是雪,是花瓣。”有人说。
  虞子嘉伸出手,一片洁白的花瓣落在他手中,消解散去。
  他浑身一颤。
  这不是雪,也不是花……这是闻梨的灵力。
  他来不及做任何思考,赶忙御剑前往落雪之巔。
  早早学会御剑的人,此刻竟然御得歪歪扭扭,甚至差点从剑上摔下去。
  ……
  白茫茫的雪原上,两点鲜红刺眼。
  穿著喜服的人哆嗦著手捡起那断掉的两截梨花簪。
  裴行之將梨花簪紧紧攥在手里,隨后十分轻柔的抚了抚怀中少女凌乱的髮丝,有些不赞同地说:
  “第一次来就同你说过了,落雪之巔的雪很冷的,不可以就这样躺在雪上。”
  他握著她凉却的手,蹙眉:“你看看你,手都冷了。”
  顿了顿,他露出温柔的笑:“不会灵力护体没关係,有我在。”
  他十分冷静地为她加持一道护体屏障,然后抱著她,踉蹌著站了起来。
  叶舞衝上前,声音发抖:“闻梨怎么了?”
  只是等她到近前,看到两个人一身的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裴行之目光一动不动,好半晌才回答她:“她睡著了,我带她回去。”
  他抱著怀里冰冷的尸体往那红绸飘飞的小楼走,周围的弟子不敢出声,默默地给他让出一条路。
  血液滴答滴答,蜿蜒了一路。
  明明只是很短的一段路,他却像走了天荒地老。
  裴行之站在院门前,对怀里的人微笑:“到家了。”
  院门关上,阵法波纹渐起。
  后一步赶来的虞子嘉看到他怀里的少女,那心口的剑伤刺人眼睛,那是踏雪飞霜的剑气。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发生了什么,闻梨怎么了?”
  裴行之没有回答他。
  阵法完全启动,隔绝了一切。
  虞子嘉怔住,大力拍著阵法屏障,声音带著哭腔:“闻梨,闻梨……”
  “裴行之,你出来,为什么!”
  依旧没有人回答。
  虞子嘉还在喊,被云既白拉住。
  “大师兄,为什么会这样?”他转头,泪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师叔祖死了?
  为什么师傅死了?
  为什么掌门死了?
  现在闻梨也死了?
  为什么他们都死了?
  云既白亦是眼眶发红,“我不知道。”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寂静,在这雪色中蔓延。
  喜庆的院落中,绸缎飘啊飘。
  耳畔,少女声音清脆如铃,一声一声落在他的心上。
  很轻,就像周围的雪花。
  “裴行之,击掌为证,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裴行之,虽然我之前很倒霉,但遇见你,是幸运。”
  “你不是不祥,你也不叫阿无,你叫裴行之,前行的行。”
  “裴行之,你赠我一场雪景星河,我许你一刻酸甜苦辣。”
  “你长得真好看,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你听好了,不管是从前的裴行之,还是现在的裴行之,我都喜欢,很喜欢,最喜欢。”
  “我绝不会弃你而去。”
  “这个叫——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
  那无数的声音凝成一句——“裴行之,我闻梨的朋友绝对不可以欺负我,更不能伤害我,你能做到吗?”
  ——“我裴行之在此立誓,绝对不会伤害闻梨。”
  裴行之终於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跌跪在地,头痛难忍。
  “我……干了什么?”
  心底一个声音响起:“你杀了她,你杀了闻梨,你的妻子。”
  他望著手中鲜红的血,双手颤抖,红色扎眼。
  他杀了她。
  他杀了闻梨。
  裴行之抬眼看著院落中的红妆,身体发寒,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少女脸色苍白,双眸紧闭。
  那长长的睫毛垂著,再不会颤动了。
  他紧紧抱著怀里的人,企图从一具尸体上获得温暖。
  慟哭一字一句,只喊著一个名字。
  “闻梨,闻梨……”
  “我好冷……”
  ……
  修仙界一场温暖的梨花雨,润泽无声。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隱约感觉,头顶的那片阴影消散了。
  他们不会再被人隨意牵动命运了。
  灵船上,谢无忧小声抱怨:“哥,你下次多备一艘灵船好不好,怎么走半路能坏呢,我们是去参加典礼誒。”
  莫轻离刚想开口安抚,忽然身体一顿,仰头看著天上飘落的花瓣,缓缓嘆了口气。
  天气明朗了,但是有人逝去了。
  谢无忧疑惑:“哥你嘆什么气?”
  “无忧,我们不去了好不好?”他迟疑著说。
  “那怎么行,这是裴哥哥和闻姐姐的婚礼,怎么能不去?”谢无忧气恼,“而且我们现在都快到了。”
  “哎……”莫轻离微微摇头。
  灵船落在山门处。
  此时一名行踪鬼祟的弟子急匆匆下山,他收到了主魂的召唤。
  “死了还这么多事,小梨花,你跟你爹一个样。”
  他用四方岛为锚点,牵引著所有去过四方岛的人去往鬼城,完成了他的计划。
  没想到临到头,她居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用自身为锚点,偏偏以他最不屑的、与那些螻蚁的情感为线,串联因果,竟然破解了瞒天过海,让他受了重伤。
  莫珏想著,倒还算是聪明。
  “不过没关係,一个已经死了,剩下那一个,两破道心,大概已和废人无异。”
  思及此,莫珏觉得自己当初强受一道伤,迷惑时间线上的裴行之改修无情道是个十分明智的选择。
  他想起谎言破掉的那一刻,少女讽刺他的一句话:“莫珏,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你的。”
  她竟然指望其他人能杀得了他吗?真是愚蠢。
  那弟子下山,莫轻离带著谢无忧上山,两方人打了照面。
  莫轻离看著那人,眉心狠狠一皱。
  没有了谎言的加持,他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的不一般,那诡异又熟悉的命运气息,太过阴寒。
  他当即开口:“这位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寧肖。”那人礼貌微笑,“二位是来参加典礼的吧,落雪之巔在那边。”
  他居然还为两个人指了路,隨后便要绕过两人离开。
  就在这时,莫轻离突然发难,聚起一道灵力便朝那人打去。
  寧肖目光一凝,瞬间明白自己被察觉了,一掌拍回,將莫轻离逼退,迅速转身离开。
  “哥!”谢无忧嚇了一跳。
  莫轻离拍了拍她的头安抚:“我没事。”
  他看著那远去的人影,眼底浮现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