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我爱你」「我知道」
  换完衣服,步梨与裴行之接到云既白的消息,两人来到了青云宗的主帐。
  文柔將与其它宗门的商议同几人说了说,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面孔,说:“这一场恶战,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六人大大方方接受长辈的夸讚。
  在听到步梨说千翠叠云那些灵云雾气的消失是莫珏搞的鬼,虞子嘉气恼得一拍桌子而起,“怎么哪都有他?”
  全棲迟嗤道:“阴魂不散这个人。”
  叶舞冷声道:“步梨不是说第一次她没杀透,那魂不就散成碎片了。”
  云既白道:“有理。”
  文柔看了看几人,问:“之后你们准备如何?”
  步梨思索片刻道:“我已经知道他现在躲在无尽域里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再做打算。”
  现在蓬莱只是暂时守下了,无尽域不会善罢甘休,且还有周边的一个郡需要帮助,他们现在不能,也不会离开。
  当下的目標,是守护家园。
  步梨站在帐篷外,望著远处暂时停了硝烟的战场,风中隱约传来一丝腥气,“六十年前那次是不是和这次一样?”
  裴行之道:“那次规模不及这次严重。”
  步梨没有再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次,对他个人而言,肯定比这次严重。
  ……
  夜晚,步梨来到叶舞的营帐。
  叶舞看到她,有些惊讶。
  她往步梨身后望了望,发现没有人跟著,更惊讶了。
  “別看了,就我一个。”步梨看见她那样子,不由好笑。
  叶舞默了默:“他居然不跟著你,真是稀奇。”
  步梨摇头笑了笑,开门见山问:“我想借你的衣服,黑的那种。”
  她自己带的没有暗色衣服,思来想去,只能来找叶舞。
  闻言,叶舞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转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缘由,没说什么,取出了几套暗色衣服交给她。
  “都是新的。”
  步梨將衣服收起,眼眸弯弯:“我不还了。”
  叶舞浅笑道:“本来就不用你还。”
  “快回去吧,不然你家那个得出来找你了。”
  步梨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帐篷,刚一掀开帐帘,就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裴行之端坐在床沿,眸中带著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控诉,紧紧盯著门口的方向。
  见到她回来了,裴行之三步並作两步来到她面前,牵住她的手,“你去哪了?”
  “我去找叶舞拿了点东西。”步梨由他牵著走到床边坐下,“我不是让你先休息的嘛。”
  裴行之勾了勾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低声说:“睡不著。”
  没有她在,这里的所有都是冷的。
  步梨仔细端详著他的眉眼,忽然轻笑,带著几分心疼地打趣:“你现在的状態很像分离焦虑症。”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刚巧,我叫不离。”
  裴行之心尖一颤,垂眸深深地看著她,凑上前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帐內灯火昏黄,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融成了一片模糊的相依轮廓。
  裴行之的手臂环著步梨的腰身,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將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他微微倾身,將额头轻轻抵在她单薄的肩头。
  鼻尖轻吸一口气,那股独属於她的清浅馨香便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息。
  那味道很特別,像是雪后初霽时,松林间逸出的一缕清冽,带著一种乾净的暖意,一种令人无比心安的气息。
  他喜欢抱著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气息、她的呼吸,以及她的心跳。
  这熟悉的味道,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平他的心。
  步梨清晰地感受到裴行之温热的呼吸落在肩颈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白髮,白日里他脆弱痛苦的模样犹在眼前,她没有动,任由他抱著,化作一棵无言的树,承载著他所有的依赖与不安。
  不过听到他时不时传来的吸气声,步梨实在忍不住笑,侧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裴行之,你这样子,好像一只……在不停嗅闻確认主人气息的狗狗。”
  裴行之身体一顿,抬起头,想了想,竟真的取出一枚擬息丹服下。
  浓密的银髮间,冒出了一对毛茸茸、薑黄色的软萌耳朵,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嗯,狗狗。”
  步梨看得目光一颤,连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
  裴行之歪著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闷声闷气:“阿梨。”
  “嗯。”
  裴行之引著她的手放在头顶。
  步梨顺势摸了摸,毛色顺滑,厚实柔软,与猫耳的触感不太一样。
  她只摸了两下,便不摸了,手放在他的发间,用手指捋顺那一缕不知什么时候缠住的髮丝。
  裴行之感觉到她手指的动作,神情犹豫,似乎是在纠结如何开口,最后却也只能喊出她的名字。
  步梨瞧著他,察觉到了他的彆扭,主动开口:“怎么了?”
  裴行之目光游离了一瞬,唇瓣翕动,声音极低:“你……怎么不夸我可爱?”
  “嗯?”步梨有些不明所以。
  裴行之狠狠闭了闭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那次,你说……虞子嘉的狗狗耳朵很可爱。”
  乍一听到这句话,步梨的脑子很懵,望著裴行之头顶的那对耳朵,好一会才想了起来,顿时哭笑不得。
  “六十年前的醋,你放到六十年后吃?”
  步梨忍不住调侃他:“这醋都该发霉了。”
  裴行之:“……”
  “这要是让虞子嘉听到,估计得找云师兄给你驱邪了。”
  “你別说了。”裴行之脸色窘得不行。
  只觉得经她一说,自己好像是那心胸狭窄的妒夫似的。
  步梨觉得他这副样子可爱极了,抱著他的脸亲了又亲,“很可爱,我的之之最可爱,谁也比不上。”
  “我最爱你了。”
  裴行之眸色微暗,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
  过了一会,他开口:“阿梨。”
  “我在。”
  “我……”
  犹豫迟疑了许久,那三个字在唇齿间翻滚,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步梨温柔地看著他,並不催促。
  他曾经分明那般义无反顾,甚至为她破道证心,现在,他亦能毫不犹豫为她去死。
  可是最直白的“我爱你”三个字,却因为承载了过往的阴影,犹如千钧之重,竟有些难以启齿。
  她说:“说不出来没关係,我可以等。”
  “不行。”裴行之几乎是下意识反驳。
  他知道等待是如何煎熬的滋味,现在她就在自己面前,怎么能让她等?
  “对不起”他已经对她说了很多遍,而“我爱你”,才是他最应该对她说的话。
  裴行之凝视著她清澈盛满包容与爱意的眼眸,深呼吸一口气,將那些翻腾的心魔杂念、自我怀疑和恐惧全部摒弃。
  世界里,有且只有眼前一人。
  “阿梨,我……”
  就像是婴孩牙牙学语,最初艰涩,囁喏重复了几个音节,才终於將话吐露完整。
  “我……爱你。”
  步梨点头,“我知道。”
  就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已久的枷锁,裴行之再次开口,声音流畅而坚定,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珍重:“阿梨,我爱你。”
  步梨眼中满上笑意,认真回答:“我也爱你。”
  之后,裴行之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诉说这三个字,像是要將之前的全部补回。
  而步梨,始终细致耐心地回应他。
  曾经在那处寒潭,他祈求著说了无数个我爱你,都没有得到回答。
  而这一次,每一句,皆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