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独臂的窃贼
  “白鸟!”
  正在街头奔跑的白鸟右门卫听到熟悉的呼喊,一回头,就见一套鎧甲丟了过来。
  入手很沉,他体格瘦弱,一下没接住,跌坐在了地上,再看向盔甲扔过来的方向。
  是白鸟在老鼠中的老朋友。
  “穿上,我们一起去杀大名。”
  白鸟看了看压在身上的鎧甲,又看了看自己仅剩的、还没刀柄粗的右臂,抬手指著自己鼻子:
  “我?”
  他很想问一句:
  “哥们,你是认真的吗?”
  白鸟全身算上屎尿加起来,可能还没这套鎧甲重,让他穿这玩意去和大名的武士拼命?
  疯了吧?
  但他没有问。
  因为白鸟看出眼前的老朋友状態有点不对。
  鎧甲有头盔,看不清脸,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以及顺著缝隙,不断向外冒出来的滚滚热气——
  这里可是风之国,就算到了晚上温度会有所下降,也不至於呼一口气就能有白雾。
  “你没事吧?”白鸟问。
  “我?”
  老朋友拍了拍胸口,张狂大笑:“我没事啊!我好得很,我从来没这么好过,感觉身体有使不完的劲……不行,我忍不了了,不能等你了。”
  他拔出腰间的刀,喊著“杀大名”就冲了出去。
  白鸟追了上去。
  就见朋友衝出了巷口,提著刀就扑向了一位武士。
  白鸟一眼就注意到武士的腰带、鎧甲不同寻常,儼然是一位队长级的人物。
  就见一道刀光闪过,他的朋友被一刀腰斩,噗通倒在地上。
  不等白鸟悲伤,更为惊悚的一幕发生在他眼前:
  没了下半身,肠子流了一地的老朋友,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还在抓著刀,疯狂的劈砍。
  直到被武士队长一刀砍下头颅,炙热鲜血飆到两三米高,才真正的停下来。
  被砍掉的头颅滴溜溜的滚著,滚到了白鸟脚边。
  白鸟怔怔看著这位老朋友:
  眼睛赤红,牙齦全部破裂流出鲜血,表情狰狞可怖,像是一头髮了疯的恶鬼。
  “嗯?”
  武士队长看过来。
  白鸟扭头就跑,逃向黑暗,他死死咬著牙。
  “黑崎老大……不,黑崎!”
  “你个狗日的,到底做了什么?!”
  ……
  黑崎正在月色下狂奔。
  计划成功了一大半,剩下的就看法一和尚和百足,到底能不能释放出一尾守鹤。
  不过,那就不归黑崎去考虑了。
  他们的计划无异於火中取栗,现在栗子已经掌握在手中了,等明天天一亮,不论林青作何选择,他们三人都能飞黄腾达,一举成为人上人。
  成为人中之龙。
  “接下来,就是別让“火”烧到我身上。”
  不论林青选镇压,还是选保大名,等事情结束后,他都会无比的愤怒,加上“奇妙小藤蔓”的效果,只要林青找到他们就等於死亡。
  死人,可没办法享福。
  为了能活著享受未来的幸福生活,黑崎三人各自设计了求生路线:
  百足从始至终都不是以真身出现,就连现在和千代婆婆交战的,也只是他的一个傀儡,他的本体躲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林青想要找到他,就要一层层的反向搜寻。
  百足不认为林青在解决完华沙城的事情,还会专程去找他这么一个小人物。
  等熬过这一阵,避过了风头,他就安全了。
  黑崎和百足是相同的想法。
  他不会傀儡术,黑崎是打算逃到城外,一路骑马远遁,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祈祷林青没空来杀他。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赌博。
  贏了,荣华富贵。
  输了,一了百了。
  对此。
  黑崎选择all-in。
  至於法一和尚的逃命策略是什么?
  那就厉害了。
  法一和尚不打算跑。
  他自詡封印术一流,只要掌握了一尾守鹤,就能百分百发挥尾兽的力量,林青就算再强,也是肉体凡胎。
  法一和尚的原话是:
  “之前被林青打败的人柱力,玷污了尾兽的力量。
  若是林青不出现就罢了,我与他无冤无仇,就放他一马。
  若是林青真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介意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尾兽操纵术。”
  听完后,黑崎和百足沉默良久,面面相覷。
  黑崎忍不住问:
  “你多久没出过砂隱村了?”
  “我自幼在村子修行,从未出过村子……这和我们聊的话题有关係吗?”
  “没有。”
  黑崎和百足同时竖起拇指:
  “法一大师,真乃得道高僧也。”
  黑崎和百足巴不得有人垫背,专门用来给林青出气,没想到法一和尚就主动顶上。
  古有释迦牟尼割肉餵鹰。
  今有法一和尚捨命战林青。
  “法一……你可要慢点死啊!”
  黑崎在心中祈祷,过了前面的弯就是他准备的密室,里面有一条直通城外的地下通道,城外有一匹快马在等著他,只要上了马,成功就近在咫尺——
  他的思绪中断。
  白鸟喘著粗气,扶著墙,站在了小巷的尽头。
  因为剧烈奔跑,他单薄的身体在颤抖,口水无意识的从嘴角落下,滴在脏兮兮的灰黑长袍上。
  唯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著黑崎,仿佛第一次见这个男人。
  “你到底做了什么?!”白鸟咬著牙问。
  黑崎神色微微变化,沉思了几秒后,不愿在这浪费时间,苦笑说:
  “我也不知道,但白鸟,你相信我最后一次,我正在去想办法解决。”
  白鸟怔怔望著他。
  “真的?”
  “真的。我是黑崎啊,你最熟悉的人,你信我,就这一次,我证明给你看。”
  黑崎说著,拍了拍白鸟的肩膀,自他身边走了过去。
  就在两人交错时,黑崎脸色骤然冷下来。
  他抽出腰间刀子,反手一砍,就听噗通一声。
  白鸟的右臂被砍了下来。
  断臂的手掌中,紧紧攥著一把钥匙。
  密室的钥匙。
  黑崎弯下腰,捡起沾血的钥匙。
  “我和你说过,独臂的你想要做小偷,必须小心再小心,因为你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被人看破,就是死。”
  “这么多年,看在你给我挣了不少钱的份上,我不杀你,你自生自灭吧。”
  白鸟盯著黑崎。
  “什么叫……给你挣的钱?”
  黑崎冷笑一声:
  “你不会真以为,那群小鬼是有什么怪病吧?
  我只是给他们下了点药,让他们不停的咳嗽、发烧罢了……哦,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药,估计也快死了吧。
  但是白鸟,要不是你只肯为了孩子们偷钱,我怎么会用这种办法呢?”
  黑崎微微扬起下巴:“说到底,他们的死,全都怪你啊。”
  失去了双臂,躺在血泊中,连站起来都费劲的傢伙,却叫做飞在天上的“白鸟”。
  黑崎冷笑一声,摇摇头,摘下眼镜丟在地上,一脚踩碎,又把头髮捋到脑后。
  “永別了,独臂的窃贼。”
  黑崎转身离开。
  白鸟望著他的背影,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他没有手,无法去拿兜里的无线电通讯器,但白鸟知道,全城的所有在拼命的反叛军都听到了。
  白鸟不是在偷黑崎的钥匙。
  他偷窃的是眾人心中对黑崎的“信任”。
  听著远方渐渐平息的喊杀声,白鸟在笑,虽然他马上就要因为失血过多死了,但他真的忍不住想笑。
  “太好了……大家,能活下来了……”
  下一秒。
  “杀啊!”
  “不能停下,今天不杀大名,我们都得死!”
  喊杀声再次出现。
  並且比之前还要猛烈。
  白鸟太天真了。
  他还有年轻人常有的思维,认为只要真相大白,事情就能得到完美解决。
  可是……
  成年人的世界,许多时候,是明知道真相,还是要埋头去做。
  杀到了现在,不论是为了同伴死亡的仇恨,还是担心大名的追究,都不是一句“误会”能解决的问题。
  开弓没有回头箭,想活,就得杀下去。
  这就是林青不打算去“解释”的原因。
  这个夜晚,语言,没有意义。
  白鸟眼中泛起绝望的灰白。
  “妈的……早知道这样,不如和黑崎拼命了……”
  他视线渐渐模糊,身体发冷,要不了几分钟,他就要死了。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白鸟,在朦朦朧朧间看到一个人……
  立在苍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