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以死相逼,掛帅出征
  宣政殿內,恐慌和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文武百官之间蔓延。
  “报——”
  就在此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启稟陛下!元帅!”
  “城西百里,蓝田大营,失……失守了!”
  “叛军……叛军屠了整个大营,数千新兵,无一生还!”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蓝田大营,那可是长安城外,最重要的一个军事据点!
  里面驻扎的,虽然都是新兵,但也有近万人!
  竟然……就这么被屠了?
  “陛下!不能再等了!”吏部尚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再这么下去,等那些叛军合兵一处,我长安城,就真的危险了!”
  “请陛下,速速派遣大军,出城平叛啊!”
  “平叛?拿什么平?”户部尚书苦著脸,“我们现在城里,能打的,就只有霍將军那三万御林军!”
  “可他们还要负责皇宫城防,一旦调出去,万一……万一有人趁虚而入,那该如何是好?”
  “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叛军在城外为所欲为吧!”
  “那你说怎么办!”
  朝堂之上,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文官们只会纸上谈兵,武將们则是一个个面露难色。
  他们心里清楚,城里那十万新兵,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让他们去守城,或许还行。
  让他们出城野战,跟那些狗急跳墙的叛军硬碰硬?
  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而对於武將来说,让他们派自己麾下的亲信部队迎敌……那他们寧愿换个皇帝。
  龙椅之上,叶卫青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也没想到,那些世家的反扑,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难道,真的要等到,北境的援军回来吗?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就在这君臣束手无策之际。
  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身影,再次,站了出来。
  “陛下!”
  木子白声音不大,可他一开口,整个朝堂,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臣,愿为国赴死,领兵平叛!”
  木子白双膝跪地,声音鏗鏘。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领兵?
  领什么兵?
  难道,他要带著那群连刀都拿不稳的新兵,去跟叛军决战?
  这不是疯了吗!
  “元帅!不可啊!”霍去疾第一个站了出来,单膝跪地,“叛军势大,且多为亡命之徒!我军新兵,绝非其对手!此去,无异於以卵击石!”
  “是啊元帅!还请三思!”
  “请元帅以国事为重,切勿意气用事!”
  这一次,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看不惯木子白的文官,都站出来劝阻。
  他们虽然討厌木子白,但他们也知道,现在整个大唐民心所向,都指望著这位年轻元帅。
  除天子之外,他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大唐,就真的完了。
  “不行!朕不准!”龙椅上的叶卫青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然而,木子白却只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陛下!太宗皇帝常言:『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今城外叛军肆虐,民心动摇,若再不平叛,则水將覆舟矣!”
  “为君者,岂能因一己之私,置万民於水火而不顾!”
  叶卫青心中一颤,他知道木子白在逼他,可他不能让木子白去送死。
  “子於,此事需从长计议!朕绝不能让你去冒险!”
  木子白闻言,惨然一笑。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大殿那根朱红色的顶梁巨柱!
  “陛下若不准臣,臣今日,唯有血溅此柱,以谢天下!以醒君心!”
  他眼中是滔天的决然,竟真的要一头撞上去!
  “住手!”
  叶卫青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整个人从龙椅上弹起,快步衝下台阶。
  满朝文武,无不变色!
  叶卫青衝到木子白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这是要逼死咱吗?!”
  木子白看著他,眼中竟隱隱有泪光闪动。
  “陛下,臣意已决。”
  “叛军一日不除,长安一日不寧。我等可以等,但城外的二百万百姓,等不了。”
  叶卫青看著他那双平静的,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短短三个呼吸,他想了很多很多。
  最终,叶卫青鬆开了手,“……朕……准了。”
  他退后一步,深深地看著木子白,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那有些褶皱的衣领。
  “子於,此去,万事小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答应咱,一定要,活著回来。”
  “咱……还等著喝你亲手泡的茶。”
  木子白闻言,心中一动,却只是躬身,行了最后一个礼。
  “臣,遵旨。”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大步流星地,向著殿外走去……
  当天下午。
  长安城,朱雀门外。
  十万新军,集结於此。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手中的兵器,也都是些粗製滥造的长矛和木盾。
  脸上也多是写满了恐惧与不安。
  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只是因为一道將令,就被迫穿上了这身军装。
  现在,他们要去面对的,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叛军。
  他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就在所有人都心怀忐忑、军心涣散之际。
  一骑白马,从城门中,缓缓而出。
  马上之人,一身紫色元帅朝服,身姿挺拔,面容清秀。
  正是木子白的四號傀儡,木子於。
  他没有带任何亲卫,就那么独自一人,一骑,来到了十万大军的阵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缓缓勒住韁绳,环视著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徵著天子亲临的,佩剑。
  剑指苍穹!
  “將士们!”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知道,你们不想打仗。你们是农夫,是匠人,是货郎,不是天生的兵。”
  “我也知道,你们怕死。”
  “但是,你们看看城外那些叛军是谁?!他们就是前几日,还高高在上,吸我们血,吃我们肉的世家豪族!”
  “他们隱匿田產,让我们无地可耕!他们偷逃赋税,让我们代他们受过!”
  “如今,他们摇身一变成了叛军,又要来抢走我们仅剩的粮食,烧我们的房子!”
  他猛地调转马头,手中长剑直指身后那巍峨的长安城墙。
  “但你们看身后!那里是长安!是你们的爹娘,是你们的妻儿,是你们住了几代人的家!”
  “你们告诉我,你们,能退吗?!”
  “不能!”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
  隨即,那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不能!”
  “不能退!”
  “杀了那帮狗娘养的!”
  十万人的怒吼,匯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雷霆,在长安城的上空,久久迴荡。
  木子白缓缓转回马头,面向那十万大军,声音陡然变得高亢!
  “今日,我木子於,便与你们一同出征!”
  “我,为你们之前驱!”
  “我,为你们之先锋!”
  “最后,本帅向你们承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本帅向你们身后,那千千万万的父老妻儿承诺!”
  “此战,若胜,我与你们,共饮庆功之酒!”
  “此战,若败……”
  他又顿了顿,“我木子於,便是那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护卫长安的城墙!我,必死於你们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