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该杀,但不能由我们来杀
  蓝田城的大捷,像一阵狂风,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席捲了整个关中平原。
  木元帅,率十万新军,一战击溃五万叛军精锐,阵斩叛军首领崔景,生擒乱臣贼子信王!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为之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蠢蠢欲动的二三流世家与小股叛军,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连夜,就派人將降书送到了长安城。
  生怕送得晚了,那位杀神元帅的屠刀,就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一时间,整个关中平原的叛乱,竟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迅速平定了下来。
  长安城內,更是举城欢庆。
  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庆祝著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木元帅威武!”
  “大唐万年!”
  这样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长安城的上空。
  木子於这个名字,在百姓们的心中,已经彻底被神化了。
  他,就是大唐的守护神,是百姓们的救世主。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之中,却也有著,不一样的暗流。
  皇宫,御书房。
  叶卫青看著手中,那份由蓝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脸上,却並没有多少喜悦。
  “老叶,这……这打得也太快了吧?”
  张忠贤站在一旁,看著那份捷报,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十万新兵,对阵五万精锐,半天之內,就给全歼了?”
  “这……这简直比说书还离谱。”
  “是啊。”
  叶卫青放下捷报,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咱这位贤弟,又给咱创造了一个奇蹟。”
  他的语气里,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木子於,表现得越是妖孽,就越是让他感到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这位“贤弟”,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燃烧著自己。
  他像一颗流星,璀璨,夺目,却也……短暂。
  “老叶,我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啊!”
  张忠贤却没想那么多,他搓著手,一脸兴奋地说道。
  “如今关中叛乱已平,我军又缴获了大量的钱粮军械,实力大增!”
  “接下来,只要等北境的援军一到,我们便可与那百万异族,决一死战了!”
  “决一死战?”
  叶卫青闻言,却苦笑一声。
  “忠贤,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沙盘前,指著那片代表著关中平原的区域。
  “你看看,这次叛乱,波及了多少州县?死伤了多少百姓?烧毁了多少良田?”
  “如今,虽然叛乱平定了,但整个关中,早已是元气大伤,百废待兴。”
  “我们拿什么,去跟那百万异族,决战?”
  张忠贤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看著那沙盘上,一个个被標註为“赤地千里”的区域,心中,也升起了一股寒意。
  是啊。
  打仗,打的,是钱,是粮,是国力。
  如今的大唐,早已是一个,被掏空了身子的病人。
  就算打贏了这一仗,又能怎么样?
  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只要这个国家的病根不除,这样的悲剧,就永远不会结束。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忠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迷茫。
  “所以,”叶卫青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那份捷报之上,落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之上。
  “咱才需要,咱这位贤弟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朕旨意!”
  “召,天下兵马大元帅,即刻回京!”
  “咱,要亲自为他,庆功!”
  ……
  蓝田城,临时搭建的元帅府內。
  木子白看著手中,那份由皇帝亲笔书写的,嘉奖圣旨,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圣旨上的內容,极尽溢美之词。
  什么“国之栋樑”,什么“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什么“功盖日月,威震华夏”。
  总之,就是把他往天上夸。
  夸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同时,圣旨的最后,还提到了要他在三日之內,班师回朝。
  天子,要亲自在朱雀门外,率文武百官,迎接他这位,平叛的大英雄。
  並且,还要在太庙之中,为他举行一场,规模浩大的庆功大典。
  这待遇,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元帅,这……这是天大的荣耀啊!”
  张自忠站在一旁,看著那份圣旨,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戎马一生,何曾见过,天子对一个臣子,如此的恩宠。
  “是啊。”
  木子白扯了扯嘴角,將那份圣旨,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荣耀?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
  那个穿越者皇帝,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忠臣典范了。
  他越是功高盖世,皇帝就越是给他加官进爵,给他无上的荣耀。
  这么一来,自己还怎么“死”?
  难道,真的要等到老死病死吗?
  那他这九十多条命,岂不是白瞎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该死”的办法。
  “张將军。”几息过后,木子白缓缓开口道。
  “末將在!”
  “你觉得,那些投降的世家,和被我们俘虏的叛军,该如何处置?”
  张自忠闻言,想也不想,便答道:“元帅,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末將以为,当效仿之前菜市口之举,將他们,尽数斩首,以儆效尤!”
  他的眼中,闪烁著对那些世家大族的,刻骨仇恨。
  然而,木子白,却摇了摇头。
  “不。”
  他看著张自忠,脸上露出了一抹让后者感到有些陌生的笑容。
  “他们,该杀。”
  “但,不能由我们来杀。”
  “那……由谁来杀?”张自忠一脸困惑。
  “百姓。”
  木子白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
  张自忠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元帅,您的意思是……”
  “传我將令。”
  木子白没有解释,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门外那片,因为胜利而欢呼的人群。
  “明日辰时,於蓝田城外,设审判大会!”
  “將所有被俘的叛军,和那些投降的世家子弟,尽数押上审判台!”
  “另,张贴告示,昭告全城百姓。明日由他们来决定这些人生死!”
  “他们的罪,由百姓来审!”
  “他们的命,由百姓来判!”
  “他们的血,要用来,祭奠那些,死在他们屠刀之下的,无辜亡魂!”
  轰!
  此言一出,张自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公审!
  让百姓,来审判,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在挑战世家的底线了,这是在,顛覆整个天下的,秩序!
  “元帅!三思啊!”
  张自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自古以来,只有官审民,哪有民审官的道理!”
  “您此举,是……是要將我大唐的法度,置於何地啊!”
  “法度?”
  木子白转过身,看著他,笑了。
  “將军,你告诉我,这个世道,还有法度可言吗?”
  “当那些世家,侵占民田,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时候,法度,在哪里?”
  “当那些叛军,屠戮村庄,奸淫掳掠的时候,法度,又在哪里?”
  “我大唐的法度,早就死了!”
  “死在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的,手里!”
  他一步一步,走到张自忠的面前,將他扶起。
  “所以,我今天要做的,不是破坏法度。”
  “而是,要为这天下,重新,立一个法!”
  “一个,属於百姓的,法!”
  “一个,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知道,什么叫敬畏的法!”
  张自忠呆呆地看著他,看著那张年轻的,却仿佛承载了整个天下的,沧桑与决然的脸。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一个元帅,不是一个將军。
  他是一个,妄图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世界的,疯子。
  一个,值得他,追隨一生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