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惊!北平大捷之夜,真正的敌人浮出水面!
  赵无言的命令,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
  那数千名,手持大唐横刀的白龙军,动了。
  没有突厥人的狼嚎鬼叫,没有嗜血的狂热。
  他们沉默著,前进一步。
  盾阵,如同一面不可撼动的铁墙,缓缓压上。
  枪林,从盾牌的缝隙中,整齐划一地刺出。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玄甲亲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洞穿了胸膛。
  鲜血,飆射而出。
  岳沉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些玄甲亲卫,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是大唐最精锐的重骑兵!
  他们身上的玄铁重甲,足以抵挡突厥弯刀的劈砍和羽箭的攒射。
  可在这標准制式的长枪攒刺之下,却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结阵!圆阵!”
  岳沉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手中的开山大斧,舞成了一团黑色的风暴,將刺到面前的七八桿长枪,硬生生砸成漫天飞舞的木屑。
  然而,没用。
  更多的长枪,从更多的角度,更加刁钻地,刺了过来。
  一场,用最熟悉,最標准,最致命的大唐军阵,对大唐精锐进行的,冷酷屠杀。
  岳沉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战死沙场的壮烈,而是,浓浓的,无法理解的,荒谬与错愕。
  死在蛮夷的刀下,他们认了。
  可死在自己人的战法之下,死在同款的横刀与长枪之下。
  他们不甘心!
  “为什么……”
  一个被三根长枪钉死在马背上的年轻亲卫,口中涌著血沫,艰难地,吐出了他人生的最后三个字。
  为什么?
  这个问题,也同样,在岳沉的心中疯狂地衝撞著。
  他看著那个,坐在战车之上,面带微笑的赵无言。
  看著那面,在风中,缓缓飘扬的,白色龙旗。
  一股比死亡,更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朱温!
  那个,早已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国贼!
  他竟然,还有余孽!
  而且,还发展出了,如此可怕的一支,军队!
  他们藏在突厥人的皮囊之下,跟著突厥人南下,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攻城略地!
  他们要的,是復辟!
  他们要的,是顛覆整个大唐!
  这个情报!
  这个情报,必须,马上,送回北平城!
  必须,马上,送到贤侄和陛下的手中!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岳沉脑中所有的愤怒与疯狂。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冷静。
  杀赵无言?
  杀不掉了。
  自己,也活不了了。
  但是!
  这个消息,比他岳沉的命,重要一万倍!
  “王二!李四!刘麻子!”
  岳沉突然,点出了三个,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兵的名字。
  那三人,浑身浴血,正背靠著背,艰难地抵挡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听到岳沉的呼喊,他们同时,看了过来。
  “將军!”
  “听我號令!”
  岳沉那双虎目,赤红一片,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军令。
  “一炷香之后,无论如何,你们三个,向著东面,给老子,衝出去!”
  “不必管我!不必管任何人!”
  “活著,爬回北平城!”
  “把……把这面白龙旗,和『朱温』两个字,告诉叶帅!”
  “这是,死命令!”
  那三名老兵,瞬间,就明白了岳沉的意图。
  他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將军!我们不走!”
  “要死,一起死!”
  “放你娘的屁!”岳沉一斧头,將一个企图偷袭的白龙军士兵,劈成两半。
  血浆,溅了他满脸。
  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子是主帅!这是军令!”
  “你们敢不从,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们!”
  “记住!为了大唐!”
  他说完,不再看那三人。
  而是,將自己染血的,疯狂的,带著无尽杀意的目光,投向了其余所有的,还在苦苦支撑的玄甲亲卫。
  “弟兄们!”
  他举起了那柄,已经满是豁口的开山大斧。
  “岳某,此生,能与诸君,並肩作战,死而无憾!”
  “今日,就让我们,用自己的命,为身后的袍泽,为大唐的江山,再铺,最后一段路!”
  “大唐!”
  “万胜!!”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调转马头,不再试图防守或突围。
  而是,向著那面,最厚重,最坚固的,白龙军盾阵,发起了,决死衝锋!
  “將军!!”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大唐万胜!!”
  所有的玄甲亲卫,在这一刻,都明白了他们的使命。
  他们放弃了所有的防守,放弃了所有的生机。
  跟隨著他们的主帅,化作了一股,决绝的,悲壮的,死亡洪流。
  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面,钢铁的,绝望之墙。
  “螳臂当车。”
  战车之上,赵无言看著这一幕,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
  “看来这汉人,也不过如此,远远弱过我大樱花。”
  ……
  北平城下,战局,已然明朗。
  百万突厥大军,兵败如山倒。
  唐军的追杀,从黄昏,持续到了深夜。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叶问舟站在城墙之上,看著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的心,一直,悬著。
  岳沉,还没有回来。
  那支,由岳沉亲自率领的,追击突厥王帐的玄甲亲卫,也同样,杳无音信。
  战场太乱了。
  溃兵,太多了。
  或许,是被缠住了吧。
  叶问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然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报——”
  就在此时,一个悽厉的呼喊,从城下传来。
  眾人望去,只见两骑快马,正从远处混乱的战场边缘,疯了一般地,向著城墙,衝来。
  马上的人,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其中一人,甚至,已经没有了左臂。
  他仅靠著,强大的意志力,和腹部插著的一柄断刀,才將自己,固定在了马背上。
  “是……是岳帅的亲卫!”
  有眼尖的將领,认出了他们。
  叶问舟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快!快!把他们吊上来!”
  他嘶吼著。
  很快,那两名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亲卫,被送上了城头。
  那个断臂的亲卫,在看到叶问舟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被鲜血浸透的,撕裂的,白色布料。
  那布料上,用金线,绣著一个,狰狞的,龙形图腾的一角。
  “叶帅……”
  他的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
  “岳帅……岳帅他……”
  “全……全军覆没……”
  “是……是白龙旗……”
  “朱……朱……”
  他没能,说出那个,完整的名字。
  头一歪,便,彻底,断了气。
  轰!
  叶问舟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那块,染血的旗帜碎片。
  看著那名,死不瞑目的亲卫。
  白龙旗……
  朱……
  一个,几乎已经被遗忘,却又刻骨铭心的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冰冷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
  看向那片突厥大军仓皇逃窜的,草原深处。
  那里,黑暗,笼罩了一切。
  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