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四章道果
  东海之上,无边无际。
  高德与敖雪已在此游歷半年。
  半年间,他们探了十七处秘境,斩了四十三头拦路海妖,得了无数天材地宝。
  高德的修为,稳固在五阶后期。
  雷道已成完整一道,杀戮之道亦臻至化境。
  但离真正的“圆满”,还差一步。
  “大王。”敖雪立於一座礁石之上,遥望远方,“那边有船。”
  高德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海天相接处,一艘巨大的楼船正破浪而来。
  那船长约百丈,高十丈,通体以灵木打造,船身刻满了防御阵法。桅杆上掛著一面大旗,旗上绣著三个大字——
  “天道盟”
  “天道盟的船。”高德眼神微动。
  他记得,当年在云梦泽,天道盟曾扶持天剑宗建立分盟,意图插手云梦事务。后来他突破四阶、离开云梦,便再未与天道盟打过交道。
  如今,竟在东海遇上了。
  “要避吗?”敖雪问。
  高德沉吟片刻。
  “不避。”他说,“上去看看。”
  两人身形化光,掠向那艘楼船。
  ---
  楼船上。
  一队修士正在甲板上巡视,为首的是位白髮老者,气息在三阶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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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他脸色一变。
  “什么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落在甲板之上。
  老者瞳孔骤缩!
  他完全没感应到这两人的气息!
  这意味著——对方的境界,远超於他!
  “前辈恕罪!”老者当即躬身行礼,“晚辈天道盟扬州分舵执事周元,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
  高德摆摆手。
  “不必多礼。”他说,“我问你,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周元恭敬道:“回前辈,我等奉命押送一批物资,前往扬州。”
  “扬州?”
  高德心中一动。
  扬州,古九州之一,位於东海之滨,是天人道盟的总舵所在。
  据说那里繁华似锦,修士如云,是天下修者的匯聚之地。
  “正好。”他说,“带我们一程。”
  周元一怔,隨即大喜。
  有这等强者同行,这一路还有什么好怕的?
  “前辈请!”他连忙让开道路,“前辈请上座!”
  ---
  三月后。
  扬州。
  当那座巨城出现在视野中时,连敖雪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城墙高百丈,绵延千里,通体以青金石砌成,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城墙上,每隔百丈便有一座碉楼,碉楼中隱约可见修士巡弋。
  城门之上,三个大字——
  “扬州城”
  字跡苍劲,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这就是扬州……”敖雪喃喃道。
  高德点头。
  他能感应到,城中至少有五十道四阶气息。
  其中还有一道,深不可测,隱隱与天地融为一体。
  那应该是天道盟的盟主——传闻中的五阶存在。
  “走吧。”他说,“进城看看。”
  ---
  扬州城中,繁华似锦。
  街道宽阔笔直,两侧店铺林立,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符籙的、卖灵兽的——应有尽有。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道袍的人族修士,有化形未完全的妖族修士,甚至还有几个气息诡异的异族。
  敖雪看得眼花繚乱。
  她在龙宫长大,后来隨高德辗转云梦、洞庭、九幽、咸阳,见过无数奇景,却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的人间城池。
  “大王,”她低声道,“这里……好多修士。”
  高德点头。
  “扬州城是天道盟总舵所在,”他说,“天下修士匯聚於此,自然热闹。”
  他顿了顿。
  “而且——”
  他目光一凝,望向城北方向。
  那里,有一道极其隱晦的、阴冷的气息。
  与他在迷魂鬼沼感应到的天妖教气息,一模一样。
  但更强。
  更强十倍。
  “天妖教。”他轻声道。
  敖雪血眸一缩:“这里也有?”
  “有。”高德道,“而且,是本部。”
  ---
  是夜。
  扬州城北,数百里外,一处偏僻宅院。
  高德与敖雪隱於暗处,静静观察著前方那座占地百亩的巨大庄园。
  庄园大门紧闭,门上掛著一块匾额——
  “周府”
  看似寻常富户宅院。
  但高德能感应到,庄园地下深处,有一座巨大的阵法在运转。
  那阵法的气息,与迷魂鬼沼如出一辙。
  “天妖教本部。”他低声道,“竟然藏在扬州城附近,在天道盟眼皮底下。”
  敖雪问:“要动手吗?”
  高德沉吟。
  天妖教本部,必有五阶强者坐镇。而且,那位传说中的天妖教主,很可能是五阶中期,甚至五阶后期。
  以一敌一,他不惧。
  但以一敌眾,还要护著敖雪,就难说了。
  “不急。”他说,“先看看。”
  他闭上眼,神识散开,悄然渗入地下。
  阵法虽强,却挡不住他五阶后期的神识。
  很快,他“看见”了。
  地下三百丈处,有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上,供奉著一尊雕像。
  那雕像高十丈,形如巨龙,却生著无数触手,每根触手的末端,都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雕像的眼睛,是两簇幽绿的火焰。
  那火焰的气息——
  与咸阳城外,域外裂隙之后那道沉睡的身影,一模一样。
  “域外邪神。”高德瞳孔骤缩。
  天妖教供奉的天妖邪龙,竟然是域外天魔!
  不,比天魔更强。
  那是——邪神。
  是六阶的存在。
  哪怕只是一尊雕像,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难怪……”他喃喃道,“难怪天妖教到处搜集龙魂、培育圣胎——他们是在为这尊邪神积蓄力量,等待它降临!”
  敖雪听得心惊肉跳。
  “大王,怎么办?”
  高德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如刀。
  “怎么办?”他说,“当然是——借刀杀人。”
  ---
  三日后。
  天道盟总舵,议事大殿。
  高德端坐於客位,敖雪立身侧。
  主位上,坐著一位白髮老者,面容清癯,气息深不可测。
  天道盟盟主——司徒空。
  五阶后期。
  “道友说,城北周府,是天妖教本部?”司徒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德点头。
  “我亲眼所见。”他说,“地下三百丈处,有祭坛,有雕像。那雕像的气息——域外邪神。”
  司徒空眼神微凝。
  “域外邪神?”他沉声道,“道友確定?”
  高德抬手。
  一缕金色的剑光,自指尖涌出。
  那是太阿剑的气息。
  司徒空瞳孔微缩。
  “太阿剑?!”他失声道,“仙秦始皇帝的太阿剑?!”
  高德点头。
  “我得了祖龙传承。”他说,“祖龙临死前,曾与域外天魔一战。那天魔的气息,与这雕像一模一样。”
  司徒空沉默。
  良久,他站起身。
  “来人。”
  一名黑袍长老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司徒空沉声道,“调集所有四阶以上长老,今夜子时,围剿天妖教徒。”
  “一个不留。”
  ---
  子时。
  月黑风高。
  扬州城北,数百里外的周府。
  上百道身影,自四面八方同时现身!
  为首者,司徒空!
  他身后,是天道盟三十二位四阶长老!
  再后方,是三百名三阶执事,结成天罡地煞大阵,將整座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动手!”
  司徒空一声令下!
  三百道攻击,同时轰向周府!
  轰——!!!
  整座庄园,瞬间化为废墟!
  废墟之下,传来一声怒喝:
  “司徒空——你敢!!!”
  一道黑气冲天而起!
  黑气中,一道枯瘦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著黑袍,面容枯槁如乾尸,眼眶深陷,不见眼珠,唯有两簇幽绿火焰在其中跳动。
  天妖教主。
  五阶后期。
  “司徒空,”他冷冷道,“天道盟与我天妖教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这是何意?”
  司徒空淡淡道:“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在扬州藏了数百年,在本座眼皮底下供奉域外邪神——这叫井水不犯河水?”
  天妖教主脸色微变。
  “你怎么知道……”
  他没说完,就看见了。
  看见司徒空身侧,那道身著紫纹玄袍的身影。
  高德。
  天妖教主瞳孔骤缩!
  “是你——!!!”
  他认出来了。
  这条蛟龙,就是当年在云梦泽,坏他手下好事的那个小辈!
  “你竟然没死?!”他厉声道,“还投靠了天道盟?!”
  高德笑了。
  那笑容,平静而冰冷。
  “投靠?”他说,“不。”
  “只是合作伙伴。”
  他抬手。
  太阿剑出鞘。
  金色的剑光,照亮了整片夜空。
  “当年在云梦,你的手下追杀我。”
  “今日——”
  他一剑斩下!
  “该还了。”
  ---
  大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道盟三十二位四阶长老,结成天罡大阵,將天妖教主死死困住。
  高德持太阿剑,正面强攻。
  敖雪显出血龙真身,在外围截杀那些试图逃窜的天妖教徒。
  这一夜,扬州城外,血流成河。
  这一夜,天妖教数千年基业,灰飞烟灭。
  黎明时分。
  天妖教主跪於废墟之中,浑身浴血。
  三十二位四阶长老,已倒下了七位。
  剩下的二十五位,也个个带伤。
  司徒空面色凝重,亲自出手,一掌按在天妖教主天灵之上。
  “说,”他沉声道,“你们供奉的邪神,到底是什么?”
  天妖教主抬起头。
  那双幽绿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
  “邪神?”他嘶哑地笑了,“那不是邪神。”
  “那是——主。”
  “是我们所有信徒的——主。”
  “主会降临的。”
  “你们杀了我,也没用。”
  “主迟早会来。”
  “把这方天地——”
  他张开双臂。
  “变成祂的牧场。”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骤然膨胀!
  轰——!!!
  自爆!
  五阶后期的自爆,威力足以毁灭半座扬州城!
  司徒空脸色大变,拼命运转修为,撑起一道防护罩!
  高德也动了!
  太阿剑高举!
  “太阿剑·开天!”
  金色的剑光,与自爆的威力,轰然对撞!
  轰——!!!
  整座扬州城,都在剧烈震颤!
  无数房屋倒塌,无数修士惊惶失措!
  但最终——
  剑光挡住了自爆。
  天妖教主,尸骨无存。
  只剩那尊雕像,静静立於废墟之中。
  雕像的眼睛,那两簇幽绿的火焰,依旧在跳动。
  仿佛在笑。
  ---
  高德走到雕像前。
  盯著那两簇火焰。
  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
  丹田之中,那颗金色的龙珠,剧烈脉动!
  那脉动,与雕像的火焰,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后辈……”
  一道古老的、浩瀚的、完全不属於这片天地的意念,自火焰中涌出!
  “你杀了本座的信徒……”
  “那便由你,来替代他。”
  火焰暴涨!
  化作一只巨大的幽绿手掌,抓向高德!
  司徒空脸色大变:“小心!”
  高德没有退。
  他只是抬手。
  太阿剑斩下!
  “太阿剑·斩因果!”
  剑光与手掌对撞!
  轰——!!!
  手掌崩碎!
  但那一瞬间,一缕幽绿的光芒,顺著剑光,渗入了高德体內!
  高德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大王!”敖雪衝上前,扶住他。
  高德摆手。
  “没事。”他说。
  但他知道——
  有事。
  那一缕幽绿的光芒,渗入他体內后,並未消失。
  它在他丹田之中,化作了一颗极小的、幽绿色的种子。
  与他的金色龙珠,並存。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隱隱感觉到——
  那东西,很重要。
  ---
  三日后。
  扬州城,天道盟总舵。
  高德盘坐於静室之中,闭目內视。
  丹田之中,金色龙珠静静悬浮。
  龙珠旁边,那颗幽绿色的种子,也在缓缓旋转。
  他试著用神识触碰那颗种子。
  轰——
  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六阶的秘密。
  六阶,与五阶不同。
  五阶,是悟道。
  六阶,是——合道。
  悟道者,掌握大道之力。
  合道者,与大道合一。
  合道之后,修士体內,会开闢出一方“內天地”。
  那內天地,与外界天地呼应。
  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相隨。
  而合道的標誌,便是——
  道果。
  悟道者,凝聚道种。
  合道者,道种开花结果,是为道果。
  道果一成,內天地自开。
  从此,修士便是行走的一方天地。
  高德睁开眼。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金色的光芒与幽绿的光芒交织。
  “道果……”他喃喃道。
  那一缕幽绿的光芒,来自域外邪神。
  它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
  它是——另一种“道”。
  不属於这片天地的道。
  若能將它与自身之道融合——
  他的道果,將比任何人都完整。
  他將开闢出——独一无二的內天地。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扬州城繁华依旧。
  远处,天道盟总舵的议事大殿中,司徒空正在处理战后事宜。
  更远处,东海之滨,浪潮汹涌。
  再远处——
  咸阳城。
  那道裂隙。
  那沉睡的域外天魔之主。
  高德握紧拳头。
  掌心,金色的光与幽绿的光,融为一体。
  化作一种全新的顏色——
  混沌。
  “等我。”他低声道。
  “等我凝聚道果。”
  “等我开闢內天地。”
  “等我——足够强。”
  “到那时——”
  他望向远方。
  “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