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疯狂炫技
  裴延稍稍直了直身子,脸色严肃起来。
  “琴瑟琵琶箏,可有所长?”裴延问道。
  沈玉城吹个牛,没想到裴延居然当了真。
  他想了想,答道:“未有所长。”
  “筑笳篪簫?”裴延又问道。
  “亦无所长。”沈玉城摇了摇头。
  琴是代表性乐器,是清谈標配,可以说是最高雅。
  “笛角笙鼓?”裴延接著问。
  你总不能是荆軻,只会歌吧?
  哪一位说通晓音律的大家,没有一两门拿手的乐器?
  “笛略通一二。”沈玉城回答道。
  裴延给沈玉城报了一轮菜名,耳熟能详的乐器,沈玉城还真略通一二。
  但略通一二可不能拿出来显摆,否则你只会个基本的曲调,岂不貽笑大方?
  精通的东西,才能说略通一二。
  “请郎君演奏一二,来人。”裴延招呼了一声。
  不多时,一婢女端著锦盘上来,放在案上。
  锦盘上摆著好几支笛,有竖笛也有横笛,比沈玉城麾下文工队中的笛子精美无数倍。
  沈玉城挑了一支,然后站起身来。
  “明公,献丑了。”
  “请。”
  裴延也没准备什么,虽然笛不如琴有格调,但如果沈玉城真精通此道,今后他不介意开一两场清谈,让沈玉城露两手。
  音律可是最为高雅的东西。
  他倒要看看,沈玉城如何把自己比作州鳩。
  沈玉城摆了个优雅的姿势,吹了吹。
  “嘟嘟嘟……”
  裴延一听,这曲调虽然寡淡,但却跟当世的音乐风格格格不入。
  听著有几分幼稚,像是小孩子入门学的简单曲调。
  两只老虎嘛,熟悉熟悉这高端的乐器,热热身而已。
  沈玉城停顿了片刻,眼睛微眯,眉尖微蹙。
  裴延一看沈玉城持笛的姿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紧接著,沈玉城吹响了横笛。
  裴延乍一听,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裴延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炫技,可单是从沈玉城吹出来的这一段来听,这技法简直出神入化!
  沈玉城吹的是《沧海一声笑》,开头炫了一段气冲音。
  这笛子的声音不够清亮,偏低沉浑厚,有点像簫。
  实际上在沈玉城看来,杀气不足,但多了几分悠扬的感觉。
  但在裴延听来,杀气十足。
  如同项羽被困垓下,十面埋伏。
  可紧接著,隨著笛音进入主旋律,杀气荡然无存。
  首音高亢激昂,竟然一反常態,以下行起调。
  裴延瞬间被笛声带入,如同泛舟海上,开阔而又苍凉。
  又如同登高俯瞰,逍遥自在,江湖尽收眼底。
  一曲奏罢,沈玉城將笛子轻轻放回,然后朝著裴延拱手一礼。
  “献丑了。”
  沈玉城抬起目光,看向裴延。
  很显然,裴延被震惊得无以復加。
  不管是沈玉城的技术还是音律,已经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词曲何名?”裴延问道。
  “沧海一声笑。”沈玉城说道。
  “好一个『沧海一声笑』。”裴延轻轻点了点头。
  “可有师承?”裴延又问道。
  “此曲是仆閒暇时所作。”沈玉城大言不惭的回答道。
  沈玉城年轻气盛,英姿勃发。
  这一曲,確实符合他的性格。
  “还请裴公点评一二。”沈玉城復又拱手道。
  “沧海一声笑……江湖浩荡,快意洒脱,意气风发。
  可却又有山河寂寥,阅尽沧桑,淡薄名利,疏离世俗之感。”
  裴延颇有感慨的说著,忽然便想到沈玉城之前唱过的那首《临江仙》。
  词他知道,品评的结果和他人无二,虽有几分意,但格式太野,上不得台面,只能当做歌曲来听。
  “只今日这一曲,郎君便可称当世音律大才。”裴延最终评价道。
  能不能比肩州鳩,裴延不得而知。
  但此才华,当世少有,堪称顶尖。
  “多谢裴公点评。”沈玉城拱手,郑重的说道。
  沈玉城心想,改天给裴延拉个二泉映月。
  裴延三两句简单的评语,可比沈玉城自己营销人设要管用无数倍。
  用不了多久,沈玉城的才名就会传遍西凉,甚至传遍天下。
  “此一曲,老夫有些意犹未尽,郎君可否再奏一遍?”裴延问道。
  “难得裴公喜爱,仆就是演奏十遍百遍也无妨。”沈玉城说著,復又拿起笛子,吹奏起来。
  裴延端起茶碗抿了抿,觉得这时候茶差了点意思,於是换成了酒。
  一曲独奏下酒,裴延不禁回想起年轻时候来。
  他也曾意气风发却淡泊名利。
  如今从太傅贬到一地方小吏,却又不走马上任,侨居在顾府东院,疏离世俗淡泊名利的感觉油然而生。
  一曲再罢,裴延依旧意犹未尽。
  “听说郎君曾唱过一曲《临江仙》,老夫听玫瑰奴唱过一遍,本觉得词意平平,或许是玫瑰奴的詮释不到位,郎君可否一展歌喉?”裴延提议道。
  他很显然来了兴致。
  他对《临江仙》的鑑赏跟其他人差不多,觉得格式很野。
  但他记得顾妃唱出来的曲调还不错,別具一格。
  他想听听原版。
  “裴公想听,仆便献唱一曲。”
  沈玉城放了笛子,端起茶碗润了润喉,清了清嗓。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浑厚的腔调一唱起来,裴延就觉得自己的估计果然不错。
  顾妃的嗓音太柔了,而沈玉城属於是行家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
  结合曲调和沈玉城的唱腔来听,瞬间便能引人入胜。
  “好一个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与沧海一声笑的曲调有呼应之感。
  怎一个沧桑了得?怎一个沧桑了得!”
  裴延感慨道。
  这沈玉城,当真是文武双全!
  如果不是出身差了,这一身才华,配谁配不上啊?
  “老夫今日领教了。”裴延竟然主动朝著沈玉城拱手一礼,“多谢。”
  “不敢不敢,能让裴公品评,是仆的荣幸。”沈玉城连连拱手道。
  “去吧。”裴延摆了摆手。
  “仆告退。”沈玉城一退三步,转身走了。
  裴延看著沈玉城那从容自信的背影,捋须而笑。
  也该向这些后辈晚生,展现一下他裴延的政治手腕了。
  被罢官,不代表没办法跟朝廷交换利益。
  只是没以前那么顺手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