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蒜鸟蒜鸟
  臥室的窗户开著小缝,清凉的、带著草木香气的夜风溜进来。
  温瑾舟睡在隔壁的小臥室。
  林薇躺在穗寧身边,轻轻拍著女儿的背,哼著不成调的催眠曲。
  穗寧却没有立刻睡著。
  她睁著大眼睛,看著被窗外星光照得有些微亮的天花板,小脑袋里还在消化晚上听到的各种信息。
  “妈咪。”她忽然小声开口。
  “嗯?”林薇停下哼唱。
  “你一定要好好工作。”穗寧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认真,“赚多多的钱。”
  林薇愣了一下,失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而且,你爸爸赚的钱就已经很多很多了呀。”
  她以为女儿是听到姜望舒家的情况,有了模糊的金钱概念。
  穗寧却翻了个身,面向妈妈,在黑暗里,眼睛亮晶晶的,说出了一句让林薇瞬间哭笑不得的话:
  “如果哪天爸爸没钱了,妈咪就可以把钱甩爸爸脸上,说:『你吃软饭吧!』”
  林薇:“…………”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消化完女儿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这都从哪儿学来的词儿?“吃软饭”?还“甩脸上”?
  看来穗穗和姜望舒聊的话题很有趣。
  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有一点点心酸——孩子已经开始思考这么“深远”的问题了吗?
  她忍住笑,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如果这样的话……妈咪应该养不起你爸。”
  “为什么呀?”穗寧不解,“妈咪赚钱呀。”
  “因为……”林薇想了想,找了个孩子能理解的比喻,“你爸这个人吧,他『贵贵的』。”
  “你看他平时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开的车,住的房子……还有他管著的那么大一个公司。”
  “养他,就像养一只特別名贵、特別挑食、还需要很大地方散步的……嗯,大猫?需要花好多好多钱。”
  “妈咪现在赚的钱,可能都不够给他买几件衬衫?”
  她故意说得夸张些。
  穗寧果然被这个比喻吸引了,小眉头皱起来,努力思考著。
  养一只“贵贵的大猫”……好像確实要花很多钱?
  爸爸有时候一套西装,好像就顶妈咪以前拍一部戏的片酬了?
  “那……”她有点纠结了,“那怎么办呀?”
  林薇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带笑:
  “没关係呀,爸爸现在有钱,不用妈咪养。”
  “而且,爸爸和妈咪是互相照顾的。就像今天,哥哥做饭,妈咪洗碗,大家一起把家收拾好。”
  “不是谁养谁的问题。所以穗穗不用操心这个,好吗?”
  穗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小脑袋里还在转著“贵贵的大猫”和“吃软饭”这几个词。
  她觉得有点复杂,想不明白。
  “算了,”她像个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模仿著妈妈偶尔的语气,“蒜鸟蒜鸟,不想了。”
  林薇被女儿这老气横秋的嘆气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
  “对,不想了。睡觉吧,穗穗宝贝。明天还有好玩的事情呢。”
  “嗯,妈咪晚安。”穗寧在妈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晚安。”
  苏茶晚坐在简陋臥室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背对著那张铺著粗布床单的大床。
  床上,陈昊轩抱著他的绿色恐龙玩偶,终於沉沉入睡,小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睡前又因为想爸爸、想回家而闹了一场。
  房间里只开著一盏光线昏暗的檯灯(节目组提供的基础照明),將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空气里还有晚餐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混合著这旧屋特有的、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与温家小院的暖意融融、溪声潺潺相比,这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冷清。
  苏茶晚维持著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在疲惫和心神动盪下残败不堪,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乾裂起皮。
  白天强撑著的温婉从容早已碎了一地,此刻只剩下被现实击垮后的憔悴和麻木。
  良久,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维持外表的力气,肩膀彻底垮塌下来。
  她颤抖著手,从隨身携带的、那个价格不菲的手提包最內层的暗袋里,摸出了一部小巧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手机——这是她瞒著节目组、偷偷留下的备用机,没有电话卡,但连接著某个加密的无线网络。
  指纹解锁。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她苍白失神的脸。
  几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最上面一条,来自备註为“陈”的联繫人,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没有称呼,没有铺垫,只有冰冷到极致的八个字:
  “这期录製完,离婚吧。”
  苏茶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缩紧的瞳孔里,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臟骤停了一瞬。
  儘管早有预感,儘管知道昨夜书房谈话后,陈启晟的態度已经明確,但亲眼看到这行判决般的文字,那种大厦將倾、彻底坠落的恐慌和绝望,还是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死死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盯穿。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指僵硬地往下滑动。
  下面还有几条信息,来自她的经纪人。
  “茶茶,看到热搜了吗?林薇那边反击了,证据很硬,舆论风向变了!”
  “几个之前合作过的品牌方刚才来问情况,语气不太对……”
  “陈总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助理刚才打电话来,问你这边的录製进度和……后续安排。”
  “茶茶,你看到回个话,我们得商量一下对策。”
  对策?
  还有什么对策?
  苏茶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气音,比哭还难听。
  她当豪门太太的梦,彻底破碎了。碎得如此轻易,如此难堪。
  就像她精心搭建多年的沙堡,一个浪头打来,便溃不成军。
  她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