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 章 守夜
  厨房里安静了一阵,只听见油锅滋啦的声响和翻炒时锅铲碰铁锅的动静。
  晚餐端上桌的时候,堂屋里的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一大盘清蒸鱸鱼,鱼身上铺著细切的薑丝和葱段,油亮亮的。
  旁边是一盆红烧排骨,酱色浓稠,骨肉分离。
  一碟白灼虾码得整整齐齐,蘸料碗里是调好的姜醋汁。
  蒜蓉粉丝蒸扇贝,贝壳上铺著金黄色的蒜蓉和红椒碎。
  一份避风塘炒蟹,做的非常不错,这是张芸芸在网上学的,以前是专门用来哄她找的那个老头子的孙子。
  一盅莲藕排骨汤搁在桌角,汤麵上飘著几颗红枣,热气冒上来带著清甜的味道。
  旁边还有几碟老家的特色小吃,炸藕夹、糯米圆子、桂花糕,和一小碗红糖糍粑。
  张芸芸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招呼著大家入座。
  “楚惟,你坐这儿,挨著晚辰坐。”
  “安禾和欢欢坐你们俩中间,玥玥,你坐这边。”
  靳楚惟拉开椅子让梁晚辰先坐下,自己在她旁边坐下来,问:“外婆不来吃点吗?”
  张芸芸嘆了口气:“外婆心里难受,哭了好几天,高血压犯了,今天头晕起不来床。”
  “我晚点给她端点到房里吃,你们不管她。”
  柚子爬上凳子,在两人中间坐好,拿起筷子端详了一下,放到一边,等著大人们先动。
  欢欢坐在妹妹旁边,安静地把餐巾铺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张芸芸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靳楚惟碗里,伏低做小,態度热情又討好。
  “楚惟,尝尝这个排骨,我燉了两个小时,骨头都酥了。”
  “谢谢阿姨。”靳楚惟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味道不错。”
  张芸芸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喜欢就多吃点。”
  “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北方的口味跟咱们这边不太一样,你要是吃不惯我明天再做別的。”
  靳楚惟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梁晚辰碗里,“不用麻烦,阿姨,我吃什么都行。”
  张芸芸把虾转过来,又给欢欢和柚子各夹了一只,“欢欢,安禾,吃虾,外婆给你们剥好的。”
  柚子看了一眼碗里那只剥得乾乾净净的虾,又看了一眼张芸芸,小声说了句:“谢谢外婆。”
  欢欢也说了句:“谢谢外婆。”
  张芸芸摸了摸柚子的头:“这俩孩子真招人稀罕。”
  “安禾长得跟晚辰小时候特別像,楚惟,二楼有她跟玥玥小时候的照片,你想不想看看?”
  靳楚惟眼底一亮:“谢谢阿姨。”
  梁晚辰低头吃著碗里的排骨,没怎么说话。
  这是她早就预判到的场景,张芸芸这个人就是这样,特別会哄人。
  特別是哄男人,完全是一把好手。
  靳楚惟在桌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正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藕夹,放在她碗里。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底那层薄薄的冰裂开了一道缝。
  吃了一会儿,梁晚玥放下筷子,看了看靳楚惟,又看了看梁晚辰。
  “姐,姐夫,你们婚礼办了吗?能不能看看你们的结婚照?”
  梁晚辰抬起头,语气淡淡:“我们还没办婚礼。”
  梁晚玥又问:“那准备什么时候办呢?到时候一定要请我跟妈妈啊。”
  张芸芸在旁边接话:“对,我们肯定去。”
  “到时候妈好好打扮打扮,不能给你丟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热络,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梁晚辰就当没听见,她並不想请张芸芸她们参加自己的婚礼。
  见两人都不搭话,张芸芸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目光在靳楚惟和梁晚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她嘴唇动了几下,想再问点什么,梁晚玥在桌下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改口道:“你们多吃点。”
  晚饭后梁晚辰带著两个孩子上楼洗澡。
  柚子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久,梁晚辰敲了两次门她才出来。
  欢欢自己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边等妹妹出来。
  她看到梁晚辰靠在走廊的墙上闭著眼睛,小声喊了一声:“妈妈。”
  梁晚辰睁开眼,冲她笑了笑,让她先睡。
  欢欢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著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了一句:“妈妈,爸爸今晚睡哪里,是跟我们睡一个房间吗?”
  梁晚辰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我跟爸爸今晚要在楼下守著太姥爷,今晚你就跟妹妹两个人睡好不好?”
  欢欢没有再问,闭上眼睛:“嗯,知道了,妈妈。”
  梁晚辰又问:“欢欢,我胳膊做手术的事,你们告诉爸爸了吗?”
  欢欢摇了摇头:“没,妈妈不让说,我跟妹妹都没讲。”
  柚子裹著浴巾跑出来,在床上翻了两个滚,被梁晚辰按住穿好睡衣,塞进被子里。
  她把两只小玩偶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只放在自己枕头旁边,一只放在欢欢枕头旁边,才肯闭眼。
  安顿好孩子们梁晚辰带上门,走下楼梯。
  堂屋里的灯换了一盏小瓦数的灯泡,光线暗了一些。
  供桌上的长明灯还亮著,烛火在风里轻轻晃。
  靳楚惟坐在冰棺旁边的一把木椅上,背靠著椅背。
  一双修长的大长腿伸展著,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口袋里,问:“孩子们睡了?”
  “睡了,柚子抱著兔子翻了两个滚就睡著了,欢欢躺下就睡,这几天她应该也挺累的。”
  梁晚辰在他旁边坐下来,两把椅子隔了一臂的距离。
  她从桌上拿了一根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看著细细的白烟升起来,在烛火上方的空气里绕了一下散开了。
  张家亲戚不多,而且守灵的天数太多。
  今晚只有张芸芸跟靳楚惟两口子守夜。
  梁晚辰怕她等一下又废话起来没完,赶紧让她上楼睡觉去了。
  张芸芸本来不想走,想跟靳楚惟套套近乎,但架不住女儿太嫌弃自己。
  再加上,她確实太累了,就上楼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