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坚强
  丫鬟婆子默契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位主子。
  屋內只剩下袁明珠的哽咽声。
  崔令容默默陪著。
  直到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袁明珠发狠了地锤了下床,“狗王八江二狗,说好了陪我一辈子,要活著回来,结果人没回来,说话不算数!”
  “呜呜令容,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那个婆母,又不喜欢我,她喜欢你这样的儿媳妇。现在她儿子死了,不得怪我克夫吗?”
  “还有三个孩子,他闺女还那么小,他怎么捨得走?”
  袁明珠声泪俱下,声音都哑了。
  崔令容轻轻拍著袁明珠,“嗯,是他不好,答应你的事没做到。”
  “嗯,他不好,怎么可以拋下我啊!”袁明珠近乎崩溃,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母亲还说她命好,不像她姐姐一样,嫁了个病秧子,虽说改嫁了,却为人詬病。
  现在她也成了寡妇,哪里命好了?
  “令容,你留下陪我好不好,我好怕。”袁明珠平常大大咧咧的一个人,这会无助得像个孩子。
  崔令容打发秋妈妈回江远侯府说一声,这一晚她就留了下来。
  次日她又陪了袁明珠一晚,在早上,袁明珠好不容易睡著后,她去见了江老太太。
  江老太太同样面色不好,她躺在床上,唇瓣苍白,“不必多礼。”
  “见过老太太。”崔令容还是行礼,也没有坐下,“还请老太太恕罪,明珠情况实在不好,我才连著打扰。”
  “你还是规矩那么多。”江老太太咳了两声,“坐吧,我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是想谢谢你。”
  说著,江老太太忍不住嘆气,从她嫁到江家起,就见过不少江家族人战死沙场。
  如今到了她儿子。
  她总是怕有这一天,但再害怕,现实还是来了。
  这也是她,压著孙辈读书的原因。
  崔令容有些意外,还以为江老太太会指责,会哭诉,“明珠和我情同姐妹,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袁氏是个没心眼的,她前半辈子顺风顺水,日子太舒坦,以至於现在不顶事。”江老太太说著,边上嬤嬤端来参茶,抿了一口继续道,“我年纪大了,又白髮人送黑髮人,活不了多少年。但小袁氏得顶住,她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崔令容:“老太太保重身体。”
  “我再保重也没用,我自己知道。”江老太太道,“今日找你过来,是我信得过你的本事,还有你对小袁氏的感情。等丧期结束,我就会分家,但小袁氏实在不是个会当家做主的人。故而我得拜託你,看在你们的情分上,帮帮她撑起来,至少等她儿子长大一些。”
  看崔令容点头要说话,江老太太抬手示意她还没说完,“你去劝劝小袁氏,她男人死了是事实,但她还有三个孩子。她若是撑不住,没有人会护著她的孩子。就算她再难过,哭也哭够了,该擦了眼泪撑起二房了。”
  崔令容明白了江老太太的用意,是她心胸狭隘,低看了江老太太的为人。
  她起身,深深地和江老太太行礼,“晚辈替明珠谢过老太太,能有老太太替她谋划,我相信明珠能好好撑起二房的。”
  江老太太要分家,就是怕她突然哪天撒手人寰。
  到时候袁明珠孤儿寡母,爭不过其他几房,那袁明珠还有袁家可去,她的三个孙儿就要受苦,或者寄人篱下。
  江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已经看得很通透了。
  “多谢你了。”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已经很累了,她合上眼睛,“日后小袁氏母子四人,就多靠你了。”
  崔令容从回到袁明珠屋里,看袁明珠还没醒,她便坐在外间替袁明珠梳理这几日的事,“这几个是江二爷的同僚,要著重对待,以后你们家二奶奶和哥儿们还得仰仗他们。另外这几个是袁家亲戚,若是他们要见你们二奶奶,先交代好,別让他们哭哭啼啼,免得让你们二奶奶又难过。”
  “还有江家的其他几房,虽说江老太太想分家,但还是要有江家的庇佑,才会好过一点。毕竟哥儿姐儿读书成亲,还是得仰仗家族。”
  ……
  崔令容一条条地交代过去,而袁明珠这一觉睡得很深。
  过了会,有人来传话,说谢將军来探望。
  不过袁明珠没有醒,崔令容到厅里帮忙接待。
  许久没见,谢云亭黑了,不过看著更壮了一些,崔令容看到他,一时间感慨颇多。
  “谢……”
  “崔姐姐。”
  谢云亭先一步开口,“我来拜见江二奶奶。”
  “她两晚没什么睡,这会还在睡。”崔令容一开口,就有很多问题想问,“为……”只是一张口,崔令容的鼻头就酸涩,有些问不出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谢云亭深吸一口气,“江二哥在袭击敌营时,中了埋伏,等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他们的一个队伍都死了。”
  因为队伍里出了细作,所以谢云亭那一次遭受重创。
  崔令容点点头,“嗯嗯。”
  “崔姐姐,作为一个士兵,能死在战场上,是荣幸的。当我们选择从军的那一刻,都曾幻想过自己的死亡。”谢云亭道,“或许这样的话有些沉重不好听,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打仗一定会死人,不是谁的兄长,就是谁的夫君。
  谢云亭看著崔令容,许久不见,崔令容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说他会拿出自己的赏赐,分给这次阵亡士兵的家属,至於其他的,他也尽力帮忙。
  虽说別人都说他是常胜將军,但谢云亭知道,战场上的胜利並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还有他无数弟兄用性命拼杀出来的。
  “我懂的。”崔令容不由想到了瑾哥儿,等瑾哥儿从军后,她是不是和很多母亲一样,会牵掛到彻夜难眠?
  屋內传来袁明珠的咳嗽声,崔令容忙进去。
  袁明珠得知谢云亭来了,並不想见谢云亭。
  “明珠,你知道你家老太太今早找我了吗?”崔令容坐在床沿。
  “她是不是怪你在江家待太久?”袁明珠下意识地想到。
  崔令容摇摇头,“江老太太让我劝劝你,儿郎战死沙场,这是他们的命。但活下来的人得好好活著,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三个孩子,你也应该擦了眼泪,撑起江家二房。江老太太要比我们想的更宽容,想得更深远,你没了夫君,孩子们没了父亲,她也失去了儿子。”
  江老太太心里的痛,並不比袁明珠要少。
  袁明珠听愣住了,她没想到婆母没有责怪,而是替她谋划后路。
  屋內静了有好一会儿,崔令容拍了拍袁明珠的手,“没事的,你一时做不到也没事。我会陪你度过这段日子。”
  她正准备起身去给谢云亭回话时,袁明珠抓住了崔令容的手,“我起来!”
  洗了把脸,崔令容亲自替袁明珠梳头。
  她们一块去见了谢云亭。
  袁明珠第一个问题是,“谢將军,我夫君是英勇的吧?”
  “是的。”谢云亭点头。
  “那就好,以后我和孩子们说起来,可以好……好好夸他了。”一句话说完,袁明珠的眼泪也隨之掉落。
  她抬手飞快地擦了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
  袁明珠深吸一口气,和谢云亭道谢,“多谢您能来探望,我……我会记得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