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杀青
  孔华一把抓住她下落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看著她,一眨不眨地看著,语无伦次地说著话,从初遇仙灵岛,到客栈重逢,到锁妖塔的誓言,到一路的扶持与艰辛……
  他不停地说,仿佛只要声音不停,时间就会停驻,怀里的温度就不会消散。
  刘亦菲静静地听著,眼睛一直看著他,嘴角那抹微笑始终未散,只是越来越淡,越来越飘渺。
  她眼中的光,像夕阳最后的余暉,温暖,却无可挽回地一点点黯淡下去,瞳孔慢慢散开,最终凝固成一片空洞的、温柔的黑暗。
  她闭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意定格。
  孔华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急切,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嘶喊,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他呆呆地跪在冰凉的湖水里,紧紧地、僵硬地抱著怀里已然失去生命的身躯。
  他没有再哭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眼泪依旧在流,无声地、汹涌地流,冲刷过他沾满泥水血污的脸颊。
  那种极致的安静,比之前任何激烈的表达都更具毁灭性。
  仿佛他整个人,他所有的灵魂,都隨著怀中人的逝去而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被巨大悲伤瞬间掏空的躯壳。
  监视器后,刘小莉早已捂住嘴,泣不成声。
  刘贫言、安一轩…等一些女演员以及周围好几个女性工作人员都在默默擦眼泪。
  胡鸽、彭玉晏等男演员以及男性工作人员也红著眼眶,別过头去。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影帝谢军豪,以及老戏骨徐紧江都唏嘘不已。
  李果立死死盯著屏幕,直到刘一非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直到孔华那张空洞绝望的脸庞特写占据整个画面,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颤抖著拿起对讲机:
  “咔————”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场记举著板子,迟疑了一下,才重重打下。
  標誌著这场戏,也是整部剧的终结。
  但现场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和水浪轻轻拍打石台的声音。
  孔华还跪在那里,抱著刘一非。
  刘一非也没有立刻睁眼。
  两人仿佛都凝固在了那个悲剧的瞬间,无法抽离。
  过了漫长的十几秒,副导演才带著哭腔,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过了!杀青了!”
  这一声像是解除了魔法。
  寂静被打破,零星的掌声响起,迅速连成一片,越来越响,夹杂著哽咽和嘆息。
  这是献给这场极致表演的敬意,也是献给这漫长而艰难、终於圆满完成的拍摄的庆贺。
  孔华浑身一震,像是从一场深沉的噩梦惊醒。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鬆开了手臂。
  刘一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她脸上还掛著水珠和泪痕,眼神有些迷茫,慢慢聚焦,看清了孔华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的脸。
  “杀青了……”
  她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带著刚出戏的恍惚。
  孔华点了点头,想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他想说“演得太好了”,想说“辛苦了”,但喉咙被酸楚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一非看著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混合著泥水的泪痕。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还是戏里那个温柔体贴的灵儿。
  “別哭,逍遥哥哥。”她说。
  语气里,带著灵儿的温柔,也带著刘一非本人的安慰。
  孔华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攥了一下。
  两人对视著,脸上都还掛著泪,却不由自主地,同时露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著悲伤、疲惫、解脱和成就感的笑容。
  工作人员们这才纷纷涌上前。
  厚厚的毛毯立刻裹住了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的刘一非,薑茶和热水递到手里。
  刘小丽衝过来紧紧抱住女儿,眼泪流个不停。
  李果立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孔华的肩膀,红著眼圈,一切尽在不言中。
  製片人蔡一儂也走了过来,眼睛红肿,声音却带著激动:
  “我敢说,这会是经典。
  谢谢你们,谢谢大家!”
  杀青宴设在影视城附近最气派的酒楼,包下了整整一层。
  几十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从主演、导演、製片,到场务、灯光、道具、化妆、服装,所有为《仙剑奇侠传》这部剧挥洒过汗水的人,济济一堂。
  气氛从一开始就热烈而感伤。
  三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从寒冬到初夏,大家早已从陌生人变成了並肩作战的战友,成了彼此熟稔的朋友。
  蔡一儂第一个站起来敬酒,她举著酒杯,眼眶依旧有些红,但笑容灿烂:
  “这三个月来,辛苦大家了!
  从初春拍到初夏,从陌生到熟悉,我们一起创造了一个世界,一起把李逍遥、赵灵儿、林月如……他们所有人的故事,从文字和游戏,变成了活生生的影像。
  我敬大家!谢谢你们的付出!”
  全场起立,杯盏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夹杂著笑声和喊声:
  “蔡总辛苦!”“导演辛苦!”
  孔华这一桌坐的都是主要演员。
  谢军豪抿了口酒,感慨道:
  “很久没碰到这么纯粹、这么有衝劲的剧组了。
  年轻人肯拼,肯学,我们这些老傢伙也乐意教。
  难得,难得啊。”
  徐禁江吃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接话,他平时话不多,此刻却颇有谈兴:
  “孔华啊,你前途无量。
  演技有灵气,肯下功夫,人也踏实。
  不过记住我一句话,演员这条路,到最后拼的不是技巧,是修养,是心性。
  保持住你现在这份对戏的敬畏,对人物的认真,你能走得很远。”
  孔华连忙双手举杯,恭敬地敬过去:
  “徐老师,谢老师,这几个月跟著你们,真的学到太多东西了。
  不仅仅是演戏,还有做人。
  这杯我敬二位老师!”
  安一轩、刘贫言、彭玉晏等人也纷纷举杯。
  年轻人之间没那么多规矩,哭哭笑笑,说著拍摄期间的趣事糗事。
  安一轩抱著刘贫言不撒手,一遍遍说“我的阿奴啊,姐姐好捨不得你”。
  彭玉晏、胡鸽和饰演刘晋元的王禄江勾肩搭背,约定以后一定要再聚。
  谢军豪酒到酣处,拉著徐紧江唱起了粤语老歌,声音浑厚,別有韵味。
  刘一非被妈妈刘小莉看著,只准喝果汁,但小脸因为兴奋和热闹,也染上了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