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切就绪
  寧皓除了联繫主创,也分担了大量的筹备工作。
  他经验老到,知道哪些环节容易出问题,哪些地方可以省钱。
  联繫便宜的器材租赁公司,协调拍摄日程,甚至帮忙解决了剧组人员(虽然很少)的临时住宿和交通问题。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自己折腾第一部电影时的状態,忙碌,疲惫,但眼里有光。
  两人几乎天天泡在孔华的工作室,或者跑出去见各种人,看各种场地。
  爭论常有,为一个镜头设计,为一个道具细节,甚至为一句台词的处理,都能吵得面红耳赤。
  但吵完,该干嘛干嘛,谁有理听谁的。
  一种基於专业信任的默契,在密集的碰撞中逐渐形成。
  期间,孔华又去找了一次周小文导演,不是求助,而是匯报进展。
  周小文听了他的筹备情况,看了初步的主创名单和製作计划,有些惊讶於他的效率。
  “行啊小子,有点章法。”
  周小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寧皓那小子,看来是真上心了。
  好好干,但也別绷太紧,电影是慢工出细活。”
  孔华点头称是。
  从周导家出来,他想起第一次打电话求助时的忐忑。
  不过一个多月时间,那个模糊的梦想,已经变成了有剧本、有团队、有预算、有日程表的实实在在的项目。
  晚上,工作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桌上摊开的是赵晋送来的棺材道具最终设计图,复杂而精密;
  旁边是杜洁和谭广明联合制定的灯光摄影方案,厚厚一叠;
  电脑屏幕上显示著最新的预算表和倒计时日程。
  压力巨大,但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远处城市灯火阑珊,近处老小区寂静无声。
  这个小小的房间,像一个即將发射的火箭的控制中心,虽然简陋,却承载著所有的指令和希望。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翻得边角起毛的《活埋》剧本,封面上两个字在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一切,就等开机了。
  通州旧仓库改造的摄影棚里,瀰漫著木头、油漆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巨大的黑色遮光布將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只在角落留了几盏工作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个人影正在忙碌。
  棺材的“骨架”已经搭建起来,用的是轻质但坚固的铝合金型材,在仓库中央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长方体的轮廓,比真正的棺材略大一些,这是为了给摄影机和灯光留出空间。
  赵晋蹲在一边,正对照著图纸,指挥两个助手安装可活动的侧板。
  这些侧板覆盖著经过特殊处理的木纹板材,看起来厚重粗糙,实则重量可控,方便拆卸。
  “这里,合页要再加固!
  演员在里面有挣扎动作,受力很大!”
  赵晋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著迴响。
  他手里拿著电动螺丝刀,亲自上手拧紧关键部位的螺丝。
  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工作服上沾著木屑和油污。
  杜洁和灯光师谭广明在另一边討论。
  地上摊开一张巨大的灯光位图,上面画满了各种箭头和符號。
  几盏电影灯架在周围,尚未点亮。
  “主光源模擬手电筒,色温要高,光束要集中,但边缘要有柔和的衰减。”
  杜劫指著图纸上的一个点,“当手电筒电量不足时,我们通过调压器让灯光微微闪烁、变暗,同时色温可以稍微往暖色调偏,模擬电池衰竭的感觉。”
  谭广明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话不多,听著杜洁的话,不时点头,用笔在图上做標记。
  “打火机的光更难弄,”他开口道,声音沙哑,“火焰是跳动的,光线不稳定,范围小但核心亮。
  我打算用特製的小型频闪led,配合手动调节和柔光材料,儘量模擬出那种效果。
  但需要演员配合,动作幅度和节奏要相对固定,否则光效衔接会不自然。”
  “这个问题要和孔华仔细排练。”杜劫表示同意。
  吴江姜老师的录音团队也来了人,一个年轻的录音助理,正拿著专业的测声设备,在棺材內外不同位置测试环境噪音和混响效果。
  他戴著耳机,神情专注,不时报出一些数字,旁边有人记录。
  孔华和寧皓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著这一切。
  孔华手里拿著最新版的分镜头脚本,上面已经用不同顏色的笔做了无数修改和標註。
  他的头髮有些乱,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棺材內部的衬垫,赵老师说今天能搞定,模擬泥土的质感材料也到了,明天可以开始铺设。”
  孔华对寧皓说,“杜师兄他们测试了两种不同的『沙土』倾倒方案,一种是真实的细沙,但粉尘太大,对设备和演员呼吸都不好;
  另一种是特製的轻质环保颗粒,效果类似,更安全。
  我们选第二种。”
  寧昊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现场。
  “演员那边呢?电话里的几个配音,最后確认了吗?”
  “確认了。明天进录音棚先录一部分。
  尤其是那个保险公司客服的声音,我找了一位声音特別有辨识度又带点机械冷漠感的女演员,效果应该不错。”
  孔华翻著手中的日程表,“我自己的部分……台词和情绪节点,我这几天反覆在练
  。但进到那个棺材里,实际拍摄是什么感觉,我现在还想像不到。”
  “想像不到就对了。”
  寧昊点了一支烟,仓库里不禁菸,但烟雾在昏暗中很快飘散。
  “没进去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是纸上谈兵。
  真正开拍,你会遇到无数想不到的问题——身体僵直、缺氧、幽闭恐惧突然发作、表演节奏因为拍摄中断而难以衔接……
  做好心理准备,那里面待一个小时和待一天,感觉是天壤之別。”
  孔华默默点头。他知道寧昊说的是实话。
  这些天,他除了协调各项筹备,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覆琢磨剧本,体会那种被活埋的绝望感。
  他看相关的纪录片,阅读倖存者的回忆录,甚至尝试在狭小的衣柜里待上一段时间,寻找那种窒息和压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