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双线並行
  鹏程影业,孔华的办公室。
  刘艺菲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昨晚又熬夜打磨剧本了?”
  “有点想法,睡不著。”
  孔华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还停留在窗外,“我想同时推进这两个项目。”
  “双线並行?”
  刘艺菲微微挑眉,隨即笑了,“这很『孔华风格』。”
  这段时间,他们確实放鬆了不少。
  从颐和园的秋色到香山的红叶,从南锣鼓巷的老胡同到798的艺术区,孔华陪著刘艺菲,两人几乎把京城转了个遍。
  但孔华从未真正停止思考,那些市井烟火、时代痕跡,都在他心里慢慢酝酿成具体的故事。
  书房里,两个文件夹並排摆在桌上。
  左边那份封面上写著《回望80、90》,右边则是《我不是药神》。
  “电视剧改编自泡菜国的《请回答1988》,但我们要彻底本土化。”
  孔华翻开左边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时间线挪到国內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五户人家的故事,邻里亲情、青春成长、时代变迁。”
  刘艺菲凑过来看:“背景设定在哪里?”
  “我考虑过几个方案,最后还是定在北方的一个国企家属院。”
  孔华指著地图上的標註,“那种筒子楼、公共厨房、大院生活,是我们这一代人父母的集体记忆。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发亮:
  “泡菜国原版讲的是1988年汉城奥运会前后,我们可以对应1990年北京亚运会。
  时代节点、社会氛围、国民情绪,都有相似之处,但又有我们独特的时代印记。”
  “电影呢?”
  刘艺菲看向右边文件夹。
  “现实题材,《我不是药神》。”
  孔华的声音低沉了些,“基於真实事件改编,关於医药、生命、法与情。
  我想找寧皓来导,他的黑色幽默和现实关怀,能平衡这个故事的沉重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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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艺菲沉默了片刻,轻声问:
  “会不会太冒险了?两个项目同时启动,而且题材都...”
  “都是需要精心打磨的作品,我知道。”
  孔华合上文件夹,“但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我们有资源,有人脉,有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刘艺菲,“我们有想讲的故事。”
  他確实不打算让刘艺菲再接外面的戏了。
  这不是限制,而是保护,更是规划。
  鹏程影业如今已在业內站稳脚跟,从《开端》到金鹰奖的认可,孔华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机会的演员。
  他是製作人,是投资人,是能够决定项目生死的“庄家”。
  既然能分蛋糕,为何不先切给自己人?
  “我计划电视剧自己投资,电影拉上中影、上影这些大头,但我要占主导。”
  孔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年底前杀青,明年上半年製作完成。
  然后——”
  他望向刘艺菲,语气认真:
  “再拍几年,我们就慢慢退到幕后。
  製作、投资、培养新人。
  你觉得呢?”
  刘艺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几个晨练的老人。
  半晌,她才转身,眼中含著笑意: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不是你的才华,是你的清醒。
  在这个圈子里,知道自己要什么,能要什么,该什么时候放手的人,太少了。”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孔华几乎把自己锁在书房。
  《回望8090》的改编並不容易。
  泡菜国的社会背景、家庭结构、文化心理与中国差异巨大,简单的场景移植只会水土不服。
  孔华要做的是提取“邻里如亲”“青春共鸣”“时代迴响”的內核,然后填充中国特有的时代细节。
  他找来了大量资料:九十年代初的《人民日报》、国企改革文件、亚运会宣传画、当年的流行歌曲磁带、甚至粮票布票的实物。
  一沓沓老照片铺满了书房的地板,从中山装到喇叭裤,从二八大槓到第一批桑塔纳,时代的痕跡一点点拼凑起来。
  五户人家的设定也经过反覆推敲:
  一號楼302室,退休老厂长一家,代表计划经济时代的坚守;
  隔壁301,刚下海经商的个体户,带著改革开放的躁动;
  二楼201,中学教师家庭,知识分子的清高与困顿;
  对面202,单亲妈妈带著两个孩子,是普通工人的缩影;
  一楼101,最年轻的一户,新婚夫妇,面对的是全新的九十年代。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人物小传,每个角色都有完整的成长弧光。
  孔华不仅要担任男主角——那个住在101室,刚从大学毕业进入外贸公司的青年;
  还要负责整体把控,確保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与此同时,《我不是药神》的剧本也在同步完善。
  这个基於真实白血病患者与印度仿製药的故事,需要极其严谨的法律、医学考据。
  孔华諮询了律师、医生、药企从业者,甚至通过关係联繫到了几位患者家属,听他们讲述那些年的挣扎。
  当两个剧本初稿完成时,孔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註册版权。
  在这个行业里,创意是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他见过太多因为版权纠纷而夭折的好项目。
  接到孔华电话时,寧皓正在为新片《疯狂的赛车》做筹备。
  两人约在北电附近的一家茶馆,窗外是熟悉的校园梧桐。
  “有个本子,想请你看看。”
  孔华没有寒暄,直接递过《我不是药神》的剧本。
  寧皓接过来,起初只是隨意翻看,但很快,他的坐姿变了——身体前倾,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茶馆里的嘈杂仿佛消失了,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二十分钟后,寧皓抬起头,眼睛发红。
  “这剧本...”他声音有些沙哑,“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写的。”
  寧皓盯著孔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些年他看过无数剧本,商业的、文艺的、实验的,但很少有一个故事能像眼前这个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又温暖得让人想流泪。
  那种在法与情、生与死、利与义之间的撕扯,精准地戳中了时代最敏感的神经。
  “你要找別人导?”寧皓问。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毕竟你手头有项目——”
  “推了。”
  寧皓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疯狂的赛车》可以往后排,这个本子我必须拍。
  老孔,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种题材,这种尺度...”
  孔华喝了口茶:“正因为难,才要拍。
  电影不能总是风花雪月、打打杀杀,总得有人去记录这个时代的褶皱,去关怀那些被忽视的角落。”
  寧皓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
  这片子,我拍了。
  不管多大阻力,我陪你扛。”
  有了寧皓的加盟,项目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
  一周后,中影集团韩三苹的办公室。
  这位中国电影界的“掌门人”戴著老花镜,一页页仔细阅读剧本。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摆滴答作响。
  韩三苹看得极慢,有时还会翻回前一页重读。
  整整一个小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题材很敏感。”
  韩三苹开门见山。
  “所以需要中影保驾护航。”
  孔华不卑不亢。
  “但故事很好。”
  韩三苹话锋一转,“真正的好故事。
  这些年我们投了多少大片,特效越做越炫,故事越讲越空。
  你这个本子——”他拍了拍剧本,“扎扎实实,有血有肉。”
  “韩总觉得能过审吗?”
  韩三苹笑了:“事在人为。
  电影局那边,我去沟通。
  但这种现实题材,分寸要把握好,哪些能拍,哪些要含蓄,哪些必须正面,我们要一条条捋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样,中影投25%,上影那边我帮你联繫,应该也能拿25%。
  你自己留35%,剩下的15%分给华艺、光线这些民营公司。
  大家绑在一起,风险共担,也力量更大。”
  孔华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格局。
  三天后,上海电影集团同样爽快地答应了投资。
  上影的负责人看完剧本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主演定了吗?”
  “徐錚,我想让他演程勇。”
  孔华早已有人选,“那种小市民的狡黠和最后的蜕变,他最適合。”
  “好眼光。”
  至於剩下的15%,消息刚一放出,华艺的大小王总和光线的王常田几乎同时打来电话。
  最终,华艺拿了10%,光线拿了5%。至此,《我不是药神》的投资版图完全敲定:
  孔华的鹏程影业占股35%,中影、上影各25%,华艺9%,光线5%。
  本来孔华是不想选择华艺的,毕竟当初是有一点小矛盾的。
  不过,让孔华意外的是,大小王总不愧为能屈能伸的人物,竟然请来了韩三苹亲自做东,带著满满的诚意向孔华道歉。
  虽然现在华艺已经和王金花闹掰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娱乐圈这一块华艺的能量还是很大的。
  而且在娱乐圈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最终孔华还是选择了给华艺一点汤喝。
  而寧皓除了导演费,也象徵性地拿了1%的乾股——这是孔华坚持的,他认为导演必须与作品利益绑定。
  “班子搭起来了。”
  签完最后一份协议的那天晚上,寧皓感慨道,“老孔,你知道吗?
  我入行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我们真的可以拍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电影那边尘埃落定,电视剧的筹备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孔华以鹏程影业的名义正式立项《回望8090》,投资预算五千万,全部自筹——这是他在《开端》和几个投资项目上积累的全部身家,但他眼睛都没眨。
  “不拉其他投资了?”
  刘小丽有些担忧。
  “不拉了。”
  孔华很坚决,“这是完全按照我们想法做的项目,我不想有任何资方指手画脚。
  赔了就赔了,但话语权必须在自己手里。”
  刘小丽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几年前他的青涩模样,不禁感慨时光的力量。
  如今的他,沉稳、果断、眼光精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新人。
  “选角的事情,交给我吧。”
  刘小丽主动请缨,“我在这个圈子几十年,人脉还是有些的。”
  消息放出的方式很巧妙。
  没有正式新闻发布会,没有通稿轰炸,只是刘小丽“无意中”在几个业內人士的饭局上透露:孔华的新剧《回望8090》即將启动,需要大量演员,年龄跨度从十几岁到六十岁,角色眾多,机会难得。
  一传十,十传百。
  三天之內,整个娱乐圈都震动了。
  孔华这个名字,如今代表的是品质、是流量、是奖项。
  从《开端》的现象级成功,到金鹰奖的最佳编剧,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且准。
  更重要的是,凡是他参与的剧,演员几乎都能获得事业上的突破——这种“锦鲤体质”在迷信的娱乐圈里,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选角面试定在北电錶演楼。
  消息正式公布那天,刘小丽的手机被打爆了,助理不得不又准备了两部备用机。
  来自各大经纪公司的推荐、演员本人的自荐、甚至一些早已息影的老演员都托关係来打听。
  “疯了,彻底疯了。”
  助理看著排到下周的预约名单,喃喃自语。
  孔华却很冷静。
  他亲自擬定了选角標准:不要流量,只要合適。
  演技第一,形象贴合第二,知名度最次。
  为此,他组建了一个七人评审团,包括两位表演系教授、一位资深选角导演、编剧代表、製片代表,以及他自己和刘艺菲。
  面试从早上八点持续到晚上十点,一连七天。
  选角的过程,就像在挖掘宝藏。
  第一天上午,一个穿著朴素牛仔裤、白衬衫的女孩走进来,眉眼清澈,笑容乾净。
  她试镜的是剧中教师家庭的女儿,一个热爱文学、敏感內向的高中生。
  “请表演一段:你偷偷写的诗被父亲发现,他骂你不务正业。”
  孔华给出题目。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调整状態。
  她没有大哭大闹,而是慢慢蜷缩起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眼神从惊慌到委屈,再到一种倔强的坚持。
  最后,她抬起头,轻声说:“爸,诗不是没用的东西。”
  那一刻,评审团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孔华问。
  “赵今迈,京城电影学院大一新生。”
  孔华在名字旁画了个星號。
  这个女孩让他想起前世《请回答1988》里的德善,那种纯真自然的感染力,是演不出来的。
  下午来了个三十多岁的男演员,试镜退休老厂长的儿子,一个在国企改革中下岗的中年人。
  他准备了两个片段,一个是得知下岗消息时的崩溃,一个是深夜在楼下抽菸,看著万家灯火的沉默。
  演完第二个片段,现场安静了几秒钟。
  “你以前演过什么?”刘艺菲问。
  “都是些小角色,最出名的可能是《大宅门》里的一个跑堂,三集戏份。”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叫张毅。”
  孔华笔尖一顿。
  前世那个凭藉《鸡毛飞上天》拿下白玉兰视帝的张毅,现在还在跑龙套。
  他仔细看了看简歷,果然是同一个人。
  “回去等通知。”
  孔华说,但在张毅的名字旁,他写了两个字:锁定。
  第三天,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了——黄垒,来试镜中学教师。
  他自带书卷气,又有点知识分子的幽默感,与角色契合度极高。
  但黄垒自己有些犹豫:
  “孔导,我主要是话剧和教学,电视剧经验不多...”
  “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孔华一锤定音,“您如果愿意,这个角色就是您的了。”